“省长，李怀节同志到了。”姜子敬轻轻敲了敲敞开着的门，侧身让出位置。

说起来，关述之的办公风格和程云山不一样，他更喜欢开门办公。

当然，该有的保密纪律，关述之一条都不会落下。像“开内门，守外门，人员过滤，文书上锁”等基本条例，更是得到严格执行。

李怀节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脚步很轻。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金色的光带，他就站在这光带的边缘，既没有完全置身其中，也没有隐没在阴影里。

关述之慢慢转身，脸上的疲倦在转身过来的短短时间里收敛得干干净净，目光平静温和地看着李怀节。

“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是刚才和专家组谈话留下的痕迹，“陪我站一会儿。”

李怀节听到关述之这样说，悄然把夹在腿侧的文件夹放到下腹前，显得更郑重一些。

“怀节啊，你这几天的动作很大，也很精准，帮省政府、帮我节省了很多精力。

科技厅、省财厅，甚至连统计局这样的强势部门，你都和他们达成了基本共识。

你为大数据管理局这个强势有为的新部门，打下了坚实的运作基础。

老实说，你是有功的。”

李怀节微微弯腰，微笑着小幅度摆手，连声谦虚：“省长您夸奖了。

主要是这几个部门的领导都很认同您的发展战略，高度赞同您提出的‘推进政府数字化转型，提升数字治理能力，已经不是要不要做、可不可以缓一缓的选择题，而是一道我们必须全力以赴、迎头赶上的必答题’这一观念。

如果不是同志们有良好的大局观，就像省经信委这样遮遮掩掩的，那当然会浪费时间。”

关述之笑着伸手指了指李怀节，想要说什么，又主动打住，把手指头指向办公桌对面的公事椅：“坐吧！”

他自己也走回办公桌前，准备坐下。边走边说：“你倒是坦荡。

不过，经信委这里怎么处理，我必须尊重分管省长的意见。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数字审批权我是倾向于放在大数据管理局。

原因很简单，省经信委没有利用好、控制好这个权力。

还有其他要求吗？”

首先要说的是，关述之的这句“尊重分管省长的意见”在目前，其实是一句漂亮话。

因为分管工业的副省长，中央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确定下来。

据说褚峻峰在担任省委书记期间，已经向中央提名了。

不过，就目前褚峻峰自身的处境来看，他的提名还有没有意义、有多大的意义，其实很值得商榷。

目前的省经信委，是挂在常务副省长秦汉的名下，属于他直接管理的。

当然，这对李怀节来说，显然是个好消息。

但是，当李怀节听到关述之直言不讳地问他，“还有其他要求吗”，他禁不住心里头一突。

关省长这是在快刀斩乱麻。

他想尽快把大数据管理局的架子搭起来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

时间已经这么紧张了吗？

想到这里，李怀节没有再犹豫，微微起身，双手将方案递过去。

“省长，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的动作很郑重，声音却压得不高，“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半年之内，我有信心让大数据管理局在预定的轨道上运转起来。

您看可以吗？”

关述之没有直接回答李怀节的问题，而是伸手示意他坐好，自己则开始看起了汇报方案。

他看得不快，甚至在某些关键点，他会停下来仔细斟酌一番。

整个办公室非常安静，偶尔能听到他翻阅文件的“哗啦”声。

良久之后，关述之郑重地合起方案书，把它收到案头。

做好了这一切，他才认真说道：“李怀节同志，如果新搭建的大数据管理局在职能定位上，能完成方案书里一半的任务，这半年时间就值得我们等。

你是我看好的第一任大数据管理局的领头人，这个问题你要郑重考虑后再给省委省政府一个明确答复。”

关述之的言外之意很明确，如果你做不到方案里的承诺，你就是失职失责。

李怀节“唰”地一下坐得笔直，他绷紧了背、挺直了腰，神情严肃，语气诚恳地答道：“省长，如果半年时间之内，我没有完成省委省政府给大数据管理局定下的任务，我主动向省委请求调岗。”

说到这里，李怀节的语气和缓下来，低沉的语调里头带着淡淡的无奈：“关叔，您可能不知道，自从我调离东平市之后，就很少在一个岗位上干满一年时间的。

这几年，几乎每一天我都在努力适应新岗位。

有时候一觉醒来，看着天花板我甚至在想，我这是在哪里。

对我来说，能有半年时间专心内务，这简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关述之靠在椅背上，轻轻摇了摇头。

“专心内务？怀节，这就有点理想化了。”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过来人的笃定，“斗争才是常态。你想关起门来做事，外面的人不会让你安生。

这不是党内生态的问题，这是利益矛盾的爆发。”

他顿了顿，看着李怀节，目光里有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温和。

“你这几年的履历，我看过。一个省委委员，没有固定分工，只能在自己搭的临时岗位上打转转，换谁都会有漂泊感。

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样明显有针对性的举措上级组织不干预？”

李怀节没有接话，等着关述之往下说。

“因为组织认为你需要锻炼。”关述之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既是锻炼你的耐力，发掘你的能力，更是在锤炼你的底色。

这种政治责任的锤炼对你个人的成长来说，不是坏事。”

关述之的言外之意，李怀节听得很明白：大数据管理局在斗争中建立，也必须在斗争中发展，没有“专心内务”的可能。

由此可知，关述之本人对还没有上任的省委书记，做足了斗争的思想准备，也预留了一定的斗争空间。

毕竟，大数据管理局是他一手搞起来的“一号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