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九天回到房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还有些没适应过来,冷听澜已经不是冷听澜,她已经第一魔头南弦歌,真正的冷听澜还在灵山之上。牧九天没想到,弓玄对自己身份的暴露那么坦然,这个人不再是清风小筑里不问世事的闲散少女,而是从尸山血河走出,踏着天下第一枪慕歌起尸体而来的弓玄。
沐风用手在发呆的牧九天眼前晃了晃,这个人从冷听澜房间回来后,就一直坐在那里,沐风跟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的。
回过神来的牧九天,看着眼前的沐风,“嗯?你刚说什么?”牧九天没有听到沐风说什么,他自己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冷听澜的房间回来的,他把这些日子关于弓玄的回忆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这将是他的对手,是的,对手,现在的弓玄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了,她的冷静和理智甚至让牧九天有些畏惧。
“你脸色不太好…”沐风面露担忧,然后伸手给他把脉,医者的直觉总是特别的准,他震惊的松开手,什么毒?他的第一反应是中毒了,第二反应,这么奇特的毒,还是第一次见,脉搏紊乱,气血相撞。
牧九天见沐风凝重的表情,心知弓玄没有骗人,定是极难解的毒,才让沐风有如此神情。“能解吗?”他用轻松的语气问,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沐风取出一根银针在牧九天手指上扎了一下,一朵暗红色的血慢慢在指尖盛开,然后滴落在沐风早就准备好的小玉瓶里,“好像有很多种毒参杂在一起的,我取你的血研究一下,看能不能配出解药。”沐风小心翼翼且认真,又有些担心,此毒既复杂,又歹毒,但却是慢性毒,让人慢慢五感尽失,武功退化,然后肝肠寸断而死。他很想问到底是谁下的这么歹毒的毒,但是看牧九天并没有想说的样子,便没有再问,只是把毒性简单的说了一下,看看牧九天的反应。
“解不了也没事,明天就到帝都了。”牧九天宽慰沐风说,牧神阁里多的是医师,里面还有不少的江湖神医。
听牧九天这么一说,沐风释然了许多,自己可以先研究,就算解不了,回到牧神阁一定有办法,毕竟天下神医都在牧神阁,而且自己的师父蓝玉能活死人,肉白骨。
“对了,把玉凝露给我。”牧九天伸出手。
沐风愣了一下,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的小玉瓶放到牧九天的手上,这个玉凝露相当珍贵,主要是药材罕见,而且仅此一瓶,是出发前,师父蓝玉赠予牧九天的,能使肌肤再生,有极强的修复功能,一抹伤口就能愈合。“是给小姐?”沐风还是止不住好奇的问。
牧九天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把玉凝露塞进了腰间。
沐风见牧九天表情凝重,又不好细问,只好说去找店小二给他在地上加床被褥,知趣的找理由退下了。
沐风离开后,牧九天也起身去给冷听澜送药去了。
房间里,冷听澜坐在桌旁喝酒,已经喝完的酒壶凌乱的倒在桌上,她已经恢复成了冷听澜的样子,身着蓝色的绫罗绸衣,头上戴着精致的金花丝点翠发饰,小巧玲珑,发髻上插着珠翠步摇,低调又奢华,耳鬓垂着发丝,风轻轻一吹,发丝拂面,随性慵懒拈着酒杯,那画面竟还有点风情万种。她的身侧,单膝跪着一位左肩着金色虎头护甲的轻甲红衣卫,恭敬的汇报着什么。
牧九天正想仔细听,却见一支暗镖瞬间飞了过来,只见他飞身一侧,敏捷的躲过了暗器,房间内单膝跪地的女子,已破窗而出,英姿飒爽的立在牧九天面前,她戴着红色面纱看不出表情,眼睛却露着凶狠的光,杀气腾腾的剑指牧九天,似乎只待冷听澜面皮下的弓玄一声令下,就能让牧九天头身分家。
“霓裳,退下吧。”房间里微醺的冷听澜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她喝掉酒杯里的酒,将酒杯随手扔在木桌上。她收起了冷听澜可爱的奶音,切回了南弦歌的声音,冷淡且威严,和冷听澜温柔小巧的的脸结合在一起,有些怪异的和谐,牧九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霓裳斜睨了一眼牧九天,收剑入鞘,拔剑和回鞘都干净利落,有点水宁的气势。“得令!”她向冷听澜的方向低头,抱拳,然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进来吧。”微醉的她,坐直了身子,拔出剑挑亮烛火,看着手中的宝剑,竟冷笑了起来。霓裳的话似乎还在耳边…桌上放着一碗长寿面,一个红色的鸡蛋。是霓裳带来的,每年生辰的时候,不管有多少山珍海味,长寿面和红色鸡蛋都是要吃的…只是今年来的晚了一些,也冷清了许多,只有自己一个人。
一袭白衣的牧九天从窗外飞进屋,轻盈的在冷听澜身旁落地,明显有些虚晃,收袖间尽显仙人之姿。他把药瓶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桌上的长寿面,转身就走。
“我让你离开了吗?”冷听澜醉里挑灯看剑,口气颇为狂妄。
“我是牧神阁少主,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你最好收敛点。”
“给,喝了它!”冷听澜用灵蛇剑轻轻在手指上一划,指腹上出现了一条红线,然后血像断了线的红色珠子滴落在斟满酒的杯子里,她看也没看牧九天一眼,只是端起了那杯滴了血的酒。“这是克制百草哭的解药,每天一杯,九九八十一天毒可解。所以这八十一天,你得保护我,少一天都不行!”
牧九天坐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此刻面前坐着是一向在他面前温柔怯弱的冷听澜,但是她却换了种性格,那样的冷漠,那样的嚣张,她的手指还在流血,却全然不顾,不知是醉酒的原因,还是哭过,眼眶有些发红,这个人是顶着冷听澜的脸招摇撞骗的弓玄,是杀人不眨眼的南弦歌。
“今天是你的生辰?”牧九天打开药瓶,漫不经心的问,他抬起冷听澜(弓玄)的手,把玉凝露抹在冷听澜(弓玄)的指尖,细细的伤口竟慢慢的愈合了,他又倒出一些玉凝露轻轻的擦在她的手背,那条被七星簪划伤的伤口也一点一点消失了,他知道这是弓玄故意划伤冒充冷听澜的,此时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小小的一只,白皙又冰冷。牧九天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清风小筑里不问世事无欲无求的弓玄和冷静嚣张的南弦歌,她们是同一个人!他时常在想,当时在清风小筑真的能杀得了她吗?
“不是…第一天到桃花源那天是我生辰,你忘了…那天咱们一起吃了面。”弓玄平静的说。
牧九天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涂完药,牧九天站起身整理了衣裳,然后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冷听澜,看了桌上的长寿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冷听澜(弓玄)注意到了牧九天的举动,她抬起头,目光交汇的一瞬间,两人都沉默了。
牧九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好休息。”说完,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冷听澜(弓玄)望着门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拿起桌上的药瓶,打开瓶盖,闻着那股淡淡的草药香味,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
夜,越来越深。月光如水,洒在窗前,仿佛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银纱。冷听澜(弓玄)靠在椅子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朝着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