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行故人(1 / 1)

朝鹤归 青山别鹤 2347 字 5天前

“如何?”

冬日难得的日光透过花窗照进屋内,少年端坐于榻上,眼前摆着幅尚未完成的秋日盛景图。

日光被花窗割成一片片斑驳,落在他一身紫袍上,似衣袍上的亮纹,时时摇曳着。

那日光有些许落在他脸上,房内有些暗,黑白交际处,他身上的光也停在外侧,方寸不可进。

“岐王殿下说,若家主您真要寻他,便自到汝临找他。”

“呵,”少年笑着,一笔落下,勾勒着画中尚未完的青石,“那便安排下吧。”

笔下青石初具雏形,少年放下笔,抬起头来,面容一半落于光中,一半堕于黑暗。

他轻笑着,淡声开口。

“明日启程。”

“是。”

——

汝临这般重地事务自然不少,魏荆一走,新旧事务便都堆在沈鹤朝头上,这两日却是没片刻安生,白日里在城中各处,入夜回府便又看起往日文书,以备不时之需。

这地界刺头倒是真不少,沈鹤朝几日下来,倒是真佩服魏荆能将此处腌臜事压下来,护了这许久的安宁。

“殿下。”

门外的声音带着几分异样,沈鹤朝抬起头,知晓这是又有客上门了。

“咳,”许久未进水,一开口时喉咙干得很,沈鹤朝清了清嗓子,这才朗声道,“何事?”

“秦三公子想见您。”

秦三?

沈鹤朝皱了皱眉。

他怎的来了?

“让他到前厅去吧。”想着,沈鹤朝应声。

“是。”

门外传来脚步声,直到四周再没了声响,沈鹤朝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理了理衣裳,这才抬步往前厅去。

他到时,秦褗已然站在厅中,抬眼往外看,叫他来,几步上前行礼,道,“草民拜见岐王殿下。”

“快请起。”沈鹤朝见他这般,忙上前扶起他。

“许久未见了,”沈鹤朝看着他清瘦了不少,一身青袍,身上服饰普通,任谁乍一看也瞧不出这位竟是那般的望族出身,“你今日,怎的会来此。”

自秦褗两年前丁忧辞官返乡,沈鹤朝便再未见过他。

只是……

沈鹤朝眸中几不可察的划过一丝惋惜。

他当初那般年纪便已官至上制侍郎,若不曾耽误,如今这京中,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殿下,”秦褗看着他,眸色冷清,说出的话却是让沈鹤朝心头一震,“我要回京。”

“秦褗,”沈鹤朝神色严肃了些,看着他的眸中满是不解,“你是真心的?出了何事?”

如今三年期未满,他怎的生出这般心思。

“是。”秦褗出口的话带着几分恨意,沈鹤朝不由得看向他的眼睛,却发觉他手上指甲已然刺入肉里,几丝血珠沿指缝溢出。

沈鹤朝按住他的手,硬将他的手指掰开,“放手。”

闻言,秦褗的手不自觉放松了些。

看着那一片血肉模糊,沈鹤朝却是轻笑一声,“你若再如此作践自己,莫说返京,便是你那府邸,我也让你离不得半步。”

“把话说清楚来,”沈鹤朝神色冷了冷,“莫要在我跟前发疯。”

“我母亲去了,”秦褗说着,却是落下一滴泪,“她去了。”

他情绪实在不对,沈鹤朝闻言,倒是能猜出几分。

“有蹊跷?”

秦褗抬头看着他,“是。”

“他们所有人,这秦氏上下通通都烂透了,”秦褗笑了声,笑声却带着几分自嘲,“他们紧守着那些个陈规教条,不把人命当回事,父亲死后,竟硬逼着母亲自尽,要她拿命做做牌坊,全了他们这些所谓望族的名声。”

“你要报仇?”沈鹤朝开口,虽是询问,语气却已然是肯定了。

“是,”秦褗面色难看,语气斩钉截铁,“我要他们带着那些个吃人的教条,一同下地狱。”

闻言,沈鹤朝却是叹了口气。

“你若想让他们不好过,我帮你就是,”他道,“你如今三年期未满,想要回京全看父皇心思,可如今,你可想得出半分理由让父皇允了你的请求。”

想不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了。

“这些你看看,”自怀中掏出一本书放在案上,秦褗开口,“里面是秦氏众人行过的恶事,上至家主下至旁支庶出,有些我还没找到证据。”

“但,”秦褗开口,将它放下,往沈鹤朝面前推了推,“我想请你帮忙,至少这七个月,叫他们动动筋骨。”

“这算什么大事?举手之劳罢了,”沈鹤朝摆手,拿过那书翻开,却是冷笑,“倒真是胆大包天。”

“放心,”沈鹤朝笑了笑,“待你回朝,他们绝不会像从前那般风光了。”

这书上桩桩件件可都不是小事,看来秦氏这是风光太久了,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了。

秦褗此刻情绪已然平静了许多,只是看着不知何处,眼神有些茫然。

半晌,才开口道,“秦渂,你可有法子将他调到上制府?”

秦渂?

沈鹤朝思索片刻,终于是知晓此人是谁。

秦褗二叔三子,如今在朝中任了个闲职。

“你想对付他?”沈鹤朝开口,笑意浅淡,“放心,这点小事,我还是办得的。”

“我不仅有法子将他调去,还有法子叫他往后便在那位置上定死来,此生不得寸进。”

“殿下不怕被朝中那些人发觉?”秦褗抬眼,终于是露出几分笑意来,眉目间却带着忧色,“况且,旁人不知晓,我如何不知晓?”

他入朝后从未为自己谋过半分私利,也不曾徇私枉法,调了秦渂之职已然是往日未有,若再做些其他,莫说他自己愿不愿意,至少他是不愿的。

往日情谊,不该消磨在这些事上。

“他是哪般样子怕是没人比我更知晓,即便没人动他,在上制那处,他不曾做出些什么出格之事已是万幸,要叫他安安分分做事——”秦褗觉得可笑,“下辈子吧。”

“那你便自己动手吧,”沈鹤朝颔首应下,“如今还有半年多时间,你再等等。”

“衡之可是要动手了?”

秦褗话题转的快,沈鹤朝闻言一愣,才开口道,“是。”

说来倒是……他们三人,如今竟没一个人有母亲了。

当初幼时便是他见沈鹤朝孤身这才拉着萧衡之同他来往,后来萧衡之家里出了事,如今他又落得这般境地。

他们三人,如今倒算是同病相怜了。

“我前些日子去见过他,本想着安定些再寻机会同你见面,却不想你自己找上我了,”沈鹤朝说着,一时语塞,半晌也只是叹气,“保重自己,他们总会付出代价的。”

“是啊,”秦褗垂下眉眼,轻声道,“总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