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下头嘈杂声扰的人不得安宁,萧衡之捏了捏眉心,举起惊堂木重重落下,几声过后,外头围观的百姓也安静不少。
见此,萧衡之终于是将目光转向跪在堂上的几人。
“周氏,你先说。”
“大人,”那三人中的女子得了准,忙哭开了,“这人不过我家老太太先前心善收的义子,养在家里到了这般年纪,不曾谋个差事只在家中生乱,本想着到底是兄弟便忍了他去,谁料到他如今做出这般事啊大人!”
那女子说着,哭的更厉害了些,抽抽噎噎的说不出话来。
可萧衡之是来审案主持公道的,不是来听她哭嚎的。
“你若没法好好说话将这来龙去脉说个清楚,便先拖下去打个三十大板再回来。”
闻言,沈鹤朝却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举有效。
果不其然,那女子闻言哭声一停,只讷讷开口,“我家老太太前日里去了,这狼心狗肺的拿了张条子说是我家老太太写的,要将东市三间铺子给他。”
“真是闹了天大的笑话!”那女子声音尖利,沈鹤朝被她那声刺的眉头一皱,却也仍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我家乃是大房,嫡长,家中那些个兄弟,莫说庶出,便是嫡出都没人掌中馈拿了铺子去,如今他一个外姓人,倒想占了便宜去。”
说了这许多,也没说冤情在何。
萧衡之皱了皱眉。
他堂堂知府,可不是来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
见他皱眉,那女子也知自己说多了,忙赶在他前头又开口,“我家老太太身子向来好的很,莫说今年,便是再活个几年也不成问题。”
“可偏偏前几日上山礼佛着了寒气,回来便病倒了,叫大夫来瞧了瞧开了药,便也见了起色,谁知他竟叫下人换了方子,说是为了老太太快些好,可偏偏如今,怕不是盼着她快些死吧!”
“周氏!”一旁那人怒喝一声,那女子自知失言,只垂下头去,不敢再开口。
“既如此,”萧衡之了然,点了点头,开口道,“你疑心他害死了方老夫人,又伪造了亲笔信要夺你家铺子?”
“是……”那人忙点头,再欲开口,又被堵了回去。
“安静些,”萧衡之声音冷了冷,看着堂上的一纸诉状,倒是没发觉有什么出入,“可本官有一问题。”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被状告的那人。
那人自来了这便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也不开口,叫人骂了也不还嘴。
倒是奇怪的很。
“林周,抬起头来,”那人闻言,只讷讷地抬头,神色一片死寂,“你那方子,可给大夫瞧过?”
“瞧过的,大人。”那人仍是一副呆滞的模样,低声应到。
“既如此,周氏,”萧衡之又将视线转向那妇人,“大夫瞧过的方子,又是如何在你口中,成了要人性命的东西。”
“大人,”那妇人被喝过一声安分许多,如今开了话头,却又是停不住了,“这方子好,可里头若是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这副药多了几钱当归,那副少了几钱三七,谁又知晓呢……”
“那照你说来,岂不是查了药渣便知晓了?”
“可不是嘛大人!”似是终于说到正题上,那女子狠狠拍了拍大腿,道,“我家那老太太这两年心疾重,甘草升麻之类的东西半分也碰不得,可在那药渣当中,还真让我寻出几钱升麻来。”
“大……”
“我没有。”
周氏还欲说下去,跪在一旁的林周却是忽的开口。
“你没什么没……”
“肃静!”萧衡之又是呵斥,“林周,你说。”
“那方子是我在黔州得来的,”林周定了定心神,叩首道,“那处有一大夫闻名许久,我到兖州那处去是为了求方,这方子治风寒,其中几味药亦可养护心肺,我还将祖母先前的方子带了去,绝不会有药性相克之事。”
那林周说到最后,又有些急了,“若您不信,大可派人去那处问,总会有人知晓的。”
可这般一来一回需得不少时日,到时再回来老人家头七怕都过了,他在府衙关着,怕赶不上送她一程。
林周想着,脸色又是白了白,低下头去。
“不必了,”沈鹤朝朗声,将人群皆看向他,也只直直看着堂上的萧衡之,“那人我知晓。”
“殿下,”萧衡之一愣,忙走下稽首,“微臣见过岐王殿下。”
那外头瞧热闹的百姓亦是跪倒一片,沈鹤朝开口叫起,又转过身看着那三人,“可是赵师岇大夫?”
“不是,”林周愣了愣,恭敬回道,“是温既由大夫。”
闻言,沈鹤朝却是笑了笑。
倒是实诚的。
赵师岇在这地界名头大些,温既由性子古怪些,在心疾上却造诣颇深,若非真去了黔州,怕也难知晓此人。
也不知实诚了几句。
“温老先生在黔州素有几分声名,犹于心疾上颇有几分研究,他说的,该是不假。”
林周闻言,眸中染上几分喜色。
“周氏,”萧衡之回首,又是道,“你又如何确定,这升麻乃是他加进去的。”
“大人,”那女子开口,有些急,“他换了方子向来便由他的人看着,他不曾在外谋差事自然日日待在府里,老太太爱重他,她院中的人也多听他差使。”
“若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方柘与周嵇也到院子里看了,偏他们看过药便出了问题,你怎的不疑心他们?”林周嗤笑着,面带冷意,“还是你这大房长媳存心包庇,如今还做孝顺模样,便硬要将这污水泼在我身上,好保得你那混不吝的弟弟的太平!”
“你血口喷人!”周氏猛的站起来便要朝他打去,叫一旁的人拦下了。
“周氏!”萧衡之怒喝一声,实在是忍无可忍,“你便存心在这公堂之上胡搅蛮缠,本官便成全你!”
“来人啊!”萧衡之看着她,冷声开口,“先将人打五个板子押入大牢,待她哪日想好了,愿意安分些了,再出来也不迟。”
“大人!”
那女子哭喊了一声便被人拖了下去,刚开始还有声响,渐渐也没了动静。
沈鹤朝往四周看了一圈,便见百姓官吏皆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虽说不太合礼法,若是让朝中那些人知晓少不得参他一笔……
可却也行之有效。
“大人,”那一旁一直低着头的人终于又开口,“我们来此是为申冤,大人冤情未明决策未断,却将申冤的百姓入了大狱,这又是何道理?”
“方大人,”萧衡之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本官来此申冤,可也不能由得周氏在这堂上大呼小叫乱了规矩,本官已提醒过多次了,是她不知悔改,方大人应当知道我是个什么性子,怎会说出这般没有脑子的话来。”
方邢面色沉了沉,却也不敢再开口。
他家中虽有族兄入朝为官,可对上这位,旁边还站了个他更得罪不起的也没说什么话,他如何敢多言。
这般想着,他又不由得怨上周氏来。
他本不欲将此事闹大,偏她瞒着他上了公堂,他来了后也不好开口,只能跪在那儿。
蠢妇。
“本官方才似是听到你提了两个名字,”萧衡之转身,眉眼微垂,余光瞧着林周,“是叫……”
“方柘,周嵇,”林周开口,声音低沉,“这二人,一人是府中庶出三房二子,一人是周氏的胞弟。”
萧衡之挑了挑眉,招了招手,一旁的人了然地退开。
他转过神,坐到上首,余光却瞧见沈鹤朝,动作猛的一顿。
“大人不必顾及我,”沈鹤朝笑着,找了个地方靠着,“只管办你的案便是。”
萧衡之心思定了定,颔首,看向门边。
“你谁啊!放开我!”良久,外头传来嘈杂的乱音,人群退开,有两人被衙役压着到了堂上。
“怎的动手了?”萧衡之看着那二人脸上几片浅淡的青紫色,皱了皱眉。
“回大人,”为首的衙役行礼道“此二人被寻到时正在街边强抢,见了我们又叫下人动手,手下人还手不知轻重,这才成了如今模样。”
“是吗?”萧衡之眸子眯了眯,忽的笑出声来,“那你们手还是轻了。”
“似这般目无王法□□放肆之人,合该剁了手脚,才叫人心生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