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杨慧便又回到了6月4日那天。

庆幸的是，父母依然生活安稳，身体健康。

当她欣喜地站在父母面前时，却迎来了他们脸上熟悉的皱眉：

“小慧啊，老师说你最近成绩好像有点退步了，这正是关键时期，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啊。”

杨慧如坠冰窖。

“我……”

她想说什么，却无法诉说她所经历过的一切。

或者，她知道就算说了或许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

第二天，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提起面对高考的勇气了。

眼前原本熟悉的字符就像蚯蚓一般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均是陌生。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似乎产生了一种防止受到再次创伤的保护机制。

她还是很平庸，在随堂测试上考到了121分。

跟她第一次高考时的数学分数一样。

就像是一场轮回。

这是真实的痛苦，还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一睁眼，易纭再次回到了那间空荡的教室。

广播中传来跑操的音乐，易纭不敢耽搁任何时间，立刻奔向楼下。

找到一处视觉盲区，易纭踩着一块大石头，轻声地翻身出墙。

凭借着近日来的体能锻炼，她已经能做到大气不喘。

身后有保安的紧急吹哨声，易纭充耳不闻，抬脚跑到街上。

正是满怀希望的清晨，街上车水马龙，与刚才校园里的压抑和沉闷截然不同。

这面外墙的附近没有小卖部，易纭跑进了一家便利店，店员微眯双眼，显然还有点昏昏欲睡。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念出欢迎词：

“你好欢迎光……”

易纭骤然打断，“请问可以借我一下手机吗？”

店员传来狐疑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打量着易纭的全身。

易纭继续道：

“哥哥，我今天上学迟到了，作业还忘了带，我想让妈妈帮我送过来，求求你。”

店员识别到易纭常鹏中学的校服后，很快放松了警惕，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易纭。

易纭看着《倒钟》上面记录的那串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易纭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心跳越来越快。

几十秒后，电话依然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易纭心下一沉。

不再耽误时间，易纭一边道谢一边把手机还给了店员，随即跑出了便利店。

易纭再次来到街边，朝着车流单手挥动着，很快便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落座后排，易纭急切地说道：

“育贵小区，谢谢。”

驾驶座旁架着一部手机，正连着线上打车派单平台，似乎是现在单主并不多，司机暂时没有接到指派的单子。

汽车不急不缓地行驶在马路上，司机打量了一下易纭身上的校服，随口道：

“小姑娘怎么了，不用上课吗？”

易纭勉强地笑了笑，“作业落在家里了，老师叫我回去拿。有点赶时间，叔叔麻烦开快一点。”

“哦，难怪你不用手机打车呢，应该是学校不让带手机吧？”

“嗯嗯，等会儿我给您现钱。”

“哎，可以的。”

汽车的速度加快了一些，堪堪在10:30来到了小区门口。

易纭付了28块钱，下车跑向了小区内部。

还有一节课的时间。

易纭循着记忆找到了b单元，按电梯上了13楼。

再次走到了1302房门口前，易纭按响了门铃。

无人回应，正当易纭打算再按一次时，一旁的1301房走出了一名妇女。

她看到易纭后愣了一愣，随后出声道：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这个点大人都上班去了。”

易纭原以为杨慧的妈妈是家庭主妇，没想到她也不在家。

所以那天她是提前请假回家等杨慧了吗？

结果……却等来了杨慧的尸体。

易纭感激地朝妇女笑了笑，又找她借用了一下手机。

“嘟……嘟……嘟……”

不知道是对方手机静音了还是换了号码，电话再次没人接听。

易纭道谢，迅速起身下楼。

再次跑到街边时，已经是10:43。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杨慧的随堂测试正被点名批评的时候。

易纭加快了手上挥舞的动作，这次费了好几分钟才等来了一辆空车。

“麻烦去腾风公司，谢谢。”

“腾风？等等，我搜一下。”

腾风并不是什么大公司，司机在手机上搜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位置。

“我有点赶时间，希望能开快一点，谢谢！”

汽车很快便从小区门口离开，驰往另一个方向。

易纭望着窗外闪过的各色风景，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悲伤。

到底是怎样的压抑和痛苦，才会让一个花季少女丢失了对生存的欲望，抛下这五彩缤纷的生活，一次又一次绝望地投入死亡？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腾风公司的门口。

易纭付了30块钱，司机似乎没想到她会给现金，微微愣住。

易纭不再耽误时间，此时已是11:03，距离下课只剩下12分钟。

她疾步跑向公司大堂，吓了前台一跳。

“请问杨广强在吗？”

前台一愣，“您找杨总是吗？请问有预约吗？”

“我没有预约，但他的女儿在学校出事了，麻烦您尽快转达他。”

前台惊了，立刻拿起电话，快速拨打了一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易纭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干练的女声。

前台简短说明了情况，女声也愣了一下，随后说了什么便很快挂断了电话。

易纭默默站在门口旁，静静数着时间。

大概两分钟后，便有一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身旁跟着一位保养得当的中年女性，面露焦急，俨然是杨慧的妈妈。

看到了一身校服的易纭，两人均加速走向前，“你是小慧的同学吗？”

易纭点头，面容严肃：

“我是杨慧的同桌，她因为成绩不理想、高考压力太大，在天台上准备跳楼自杀，希望你们帮我劝劝她。”

两位中年人并没有注意到易纭口中的“帮我”，他们此时已经被吓到心脏骤停。

男人大吼一声，“快！去学校！”

女人更是早已眼圈泛红，颤抖着身子跟在男人身旁冲了出去。

易纭也快步跟上两人，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一路上男人开车的速度极快，一连闯了两个红灯，直直往常鹏中学冲去。

不到十分钟，他们就来到了校门口。

校园内恰好响起一阵舒缓的铃声，易纭知道，这是杨慧死前的最后一个下课铃。

易纭加快脚步，向着教学楼奔去。

杨慧的父母紧跟其后，大喘着气爬上楼梯，重重的脚步声沉沉地击打在众人的心尖。

拼尽全力爬到了教学楼的顶层，易纭的面部已经有些充血发热。

不顾一切地撞开了天台的大门，几人终于看到了堪堪站在天台边缘的杨慧。

她听到响动，浑身一颤，似乎马上就要掉下去。

赶来的三人心跳骤停，凄厉的一声惊叫响起：

“小慧！”

熟悉的嗓音让杨慧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了头。

“妈妈……爸爸……”

男人冲了上去，一下子把杨慧从天台边缘搂了下来，紧紧护住她的头。

女人也跑过去扑倒在地，抽泣着喊道：

“小慧，你为什么要做傻事啊……”

杨慧的眼睫毛狠狠颤动着，低垂的眼眸瞬间流下了两行清泪。

“我……我高考不会再考好了……”

“我是废物……”

女人又心疼又惊怒地抚摸着杨慧满脸的泪水：

“小慧，傻孩子，爸爸妈妈只想你健康快乐地活着，就算没考好……”

女人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眼泪疯狂地涌出：

“是爸爸妈妈不好，我们不该逼你，给你太多压力……我们的小慧不管怎么样都是爸妈心中最好的女儿。”

“所以不可以再做这种傻事了，知道吗？”

听到这些话，杨慧的哭声瞬间迸发，像是可怜至极的孩子终于得以诉说满腔的委屈。

三人就坐在荒凉的天台地面上紧紧抱在一团，久久地流着眼泪。

易纭能感受到空气中的臭味渐渐地消散而去。

在正午的阳光下，在盛夏的微风里，在释怀的叹息中。

易纭不禁想道，臭味到底是什么？

一张试卷反复造就的噩梦，亦或是人生横冲直撞始终得不到圆满的钟？

【恭喜求生者z123120107完成任务。“芒种”支线任务结束，即刻传送至进阶场景。】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白净瘦弱的女孩在父母的怀抱中抬起头来。

她望向了阴影中的易纭，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易纭也同样回以一个微笑，下一刻便蓦然消失在原地。

小姑娘，无论你两天后发挥得怎么样，你都将迎接一个可期的未来。

高考是人生重要的一步，却不是人生的唯一解。

别回头，别害怕，大胆往前走吧。

你终究拥有一个不被定义的、光芒万丈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