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纭看着满脸坚毅的女孩,一时心情复杂。
她不知道杨慧的这段人生是怎么改变的,但她知道,女孩这一次穿越的结局是再次写下回到高考前三天的日期,然后迎接最终的死亡。
易纭从背包里拿出了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几份文件。
从隐约的字眼可以看出,这些文件与几个主体相关。
腾风有限责任公司。
育贵小区b单元1302房。
杨广强。
看来,这就是杨慧父母之前所在的公司和家庭地址。
易纭快速把线索记在了《倒钟》的空白处,就在杨慧母亲那串电话号码下方。
杨慧一家离开了公园,易纭也缓缓走了出来。
她在脑内纠结着要不要继续跟上去。
此时距离任务开始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易纭当机立断走向了另一边的商业街。
她需要钱。
易纭已经初步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而完成这个计划,大概率要用到钱。
不是系统银行里的银币,而是现实中的通用货币。
而她现在身无分文,没有正常手机,没有电话卡,没有身份证,更没有微信或者支付宝。
她没有什么也买不了,哪怕是一只包子。
打工赚钱是不可能的了,她现在没有时间。
——但她有系统,可以兑换出这个世界里别人需要的东西。
易纭在手机商城里不断翻找着。
系统商城里的武器卖不出去,而且太贵;
营养剂和活力剂等具有灵异性质的物品,基本没有人会相信,大家也不太需要;
沐浴露等生活用品都没有牌子,根本没有人敢要。
易纭只能选择卖出一些不太需要依赖品牌知名度,且能直接看出质量优劣的东西。
很快,她便发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物品。
——衣服。
易纭走进一家小卖部,找老板借了一块布,索性在商业街的外沿支起了摊。
她用银币兑换了三套不同风格的衣服,摊放在简陋的薄布上。
“衣服清仓甩卖,厂家直销一件20块钱,买一件少一件了喂!”
易纭大声吆喝着,也不管身旁的人传来的异样眼光。
反正她马上就要走了,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的,能赚到钱就行了。
很快就有人走到易纭跟前,蹲下摸了摸衣服的料子,问道:
“这件有米色的吗?”
易纭抬头,那是一位苗条的小姐姐:
“你要多大的尺码?”
她把衣服拿起来比划了一下,“这个码数挺合适的。”
易纭点头,“你等等。”
说着,她转身假意在背包里翻找着,很快就从商城里兑换了一件米色中码的衣服。
“给。”
小姐姐满意地点头,又有些不确定道:
“真的只用20块钱?不会是二手的吧?”
“保证全新的,但是只收现金。”
小姐姐掏了掏挎包,却死活找不到现金。
确实,在这个移动支付盛行的年代,已经没多少人出门带现金了。
小姐姐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抱歉,我去前面便利店换一下钱吧。”
易纭也不计较,只是接过了那件米色衣服,放到一边。
还没等到小姐姐回来,一位满头白发的阿婆就来到了摊子前。
她缓缓拿起一条带有花纹的裤子,两手拉开了裤腰处,比试着裤子的弹性:
“这条多少钱?”
“统一20块钱一件。”
阿婆听到后,郑重地蹲了下来,仔细地开始挑挑拣拣。
小姐姐很快就回来了,带着那基本只有过年才能见到的20块钱,递给了易纭。
易纭也把衣服递给了小姐姐,第一次交易非常轻松愉快。
其实如果运气好的话,她需要的钱也许已经够了。
但她必须防患于未然,先攒好足够的钱,以免到时候意外碰上了最坏的情况。
这么想着,易纭便专心应付起眼前的阿婆。
阿婆很谨慎,反复地检查了衣服的每处针脚,摩挲着衣服的正反面料。
就在易纭怀疑衣服要被阿婆摸烂的时候,阿婆拿起了三件衣服:
“这三件50给我吧。”
“……”
果然。
易纭陷入了短暂的无语。
任务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小时,易纭不确定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人过来。
于是她点点头,干脆地说了一声“可以”。
就在她以为阿婆要从兜里拿出旧纸币时,阿婆却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手机:
“你的码在哪里?”
……不是。
这个年代的阿婆也这么时髦吗?
易纭控制住脸上的扭曲,“我只收现金,奶奶。”
“哦,还以为你们小年轻现在都不用纸币了呢。”
阿婆朝易纭投来了赞赏的眼光,这次终于从兜里掏出了一把老旧的散钱。
她数出了五张十块递给易纭,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揉皱的塑料袋子,打开后把几件衣服往袋子里塞了塞,便起身缓缓离去了。
与此同时,易纭也迅速把纸币和剩下的衣服装进背包里,走回去把摆摊的薄布还给了小卖部老板。
想了想,她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件宽松的衣服,送给了那个微胖的老板。
来不及跟老板再多寒暄,易纭就匆匆离开了。
她走到了一条无人的巷子里,在《倒钟》上写下了最后一行日期。
深呼一口气,易纭毅然捅穿了心脏。
任谁也知道,在高三的学习重负下,杨慧根本难以兼顾学习与经济的压力。
自回到1月1日以来,她便每天在饭堂只打一道菜,一勺饭,和一碗免费的汤。
渐渐地,她遭到了很多同学的暗自打量与窃窃私语。
她不想去在乎,但她也没办法做到无视。
杨慧把指甲暗暗嵌入掌心里,又打起精神继续看书做题。
父母每天昼夜颠倒,一连打了两三份工。
白天到小公司上班,晚上在便利店当收银员,还经营着一个烧烤小摊子。
营养的短缺使杨慧常常脑子晕眩,放学后还要强装无事地去帮爸爸照看烧烤摊子。
不健康的饮食作息和巨大的身心压力使她越发瘦弱了。
终于又来到了高考那一天,情理之中地,她考得比前两次都要差。
这次差点要摸不到本科院校的门槛。
可她没有遭到父母的责怪,只是在父母自责的眼神中暗暗抹泪。
她原本想就这样过下去,好好地念完几年大学,然后早早地出去打工赚钱,还清债款。
却没想到,出成绩后不久,她便又迎来了一个惊天噩耗。
爸爸因为不健康的劳累作息以及长时间吸入烧烤重油烟,确诊了肺癌。
如今他们家的经济情况根本支撑不起高昂的医疗费用,更别说最先倒下的还是最大的经济支柱。
看着日渐憔悴的爸爸,杨慧攥紧了手里的高中毕业证,终于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她填上了最后一行日期。
这次为了避免再对家庭和父母造成影响,她只能选在高考前三天——
一个不至于毫无心理准备,又不能对现状做出什么改变的尴尬时间。
但她已经没什么可选。
落笔之前,杨慧从没感到如此绝望过。
这一次高考不理想的后果她已经打算接受了,为什么上天还要再剥夺掉她家人的健康和生存的权利?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