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是你逼我的!离婚!”
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混杂着巨大的摔门声,整座楼房为之一震。
“你又去找哪个野男人?!”男人怒吼着,狠狠朝奢华的实木门扔去一只玻璃杯,玻璃破裂的声音清脆地回响。
白薇缓缓转醒。
纵然已经习惯了这些桥段,但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闷。
白薇起身推开房间门,不给楼下的残局分去一个眼神,熟络地走到对面轻轻敲门。
几秒后门便打开,高挑温润的少年出现在门后,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哥哥。”白薇上前拥住少年劲瘦的腰,头轻轻靠着少年的胸膛。
白牧摸了摸少女小巧的脑袋,把少女带进房间缓缓关上门。
白薇依然不愿意放开白牧的腰,紧紧贴着少年温热的身体,仿佛受伤后汲取能量的小动物。
白牧不作声地叹了口气,大手轻轻拍打安慰着少女微微颤抖的脊背。
“哥哥……爸爸妈妈真的会离婚吗?”
白牧垂眸,望着身前目含湿意的少女:“小薇别怕。”
他的手顿了顿,而后缓慢又坚定地说道:
“哥哥会保护你。”
白薇蹭了蹭白牧宽阔的肩膀,心底的难受有了缓解。
哥哥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却是白薇从小到大最信任又最依赖的精神支柱,比每天吵架的父母强于百倍。
但是……等哥哥明年上了大学,或许就只能自己面对这一切了。
白薇偷偷蹭去眼角渗出的泪珠,轻轻吸着鼻子说:“哥哥,我想跟你一起睡。”
白牧纵容地点头,两人一起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单被褥都染着白牧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淡淡的香气让白薇感到安心。
不一会儿,白薇就呼吸就均匀起来。
安静地看了一会妹妹沉静的睡颜,白牧轻轻下床,朝书房走去。
书桌上堆着各式各样的教科书和复习资料,还有一台设置着密码的电脑。
输入复杂的密码后,屏幕中显示着数串晦涩难懂的代码,白牧脸色淡然地盯着屏幕,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断敲击着键盘。
他本就是难得的天才,凭借聪颖和努力,很轻易地在模拟考中达到了高级学府的分数线。
因此,他本不用像其他高中生一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可他想带妹妹逃离这个地方。
白牧无视眼前翻飞不停的代码,将屏幕切换到另一个网站,红红绿绿的股票页面跃然于上。
他需要钱,所以自学代码,在幕后开发新的软件,一点一点积累资源。
他需要足够多的钱,所以自学金融投资,了解各种能够赚钱的门路,只想尽早有能力干自己想干的事情,最好是在自己上大学之前。
他不能把妹妹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知不觉已经日上三竿,白牧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关上电脑走出书房。
白薇已经不在他的房间里,白牧转身下楼,意外地看到了餐厅里挽着双手的父母,还有面带惊疑的妹妹。
白薇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侧头望向白牧,眼里闪烁着不可思议和隐隐的期待。
“老婆,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男人的脸上泛起罕见的温柔,为身旁的妻子切好飘香的牛排。
“哼,吃那么多我要是胖了怎么办?”
女人是一贯骄矜的语气,只是难得亲昵。
“老婆胖了也好看。”
“切,就知道哄我。你也快点吃,都要冷了。”
看着面前甜蜜调侃的两人,白牧也有些发愣。
“之前啊是我们不好,委屈你们兄妹俩了。今天我们都说开了,夫妻间哪有什么隔阂,就要互相信任,互相包容的嘛。”
看到白牧下楼,白父慈爱地说道。
身旁的白母用手肘撞了撞丈夫,眉眼间尽是笑容:
“哎呀,跟小孩子说这些干嘛,他们又不懂。”
白牧拉开椅子坐下,优雅地用刀叉切开身前的牛排,低头垂眸,细细咀嚼着。
发现了哥哥浅浅思索的神情,白薇的神色也冷静下来一些,微微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刚好今天是周末,我们全家去游乐场玩吧。”
白父笑眯眯提议道,“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门了,小牧和小薇怎么看?”
兄妹对视一眼,白牧淡淡点头,白薇开心地说:
“好呀,我们去游乐园玩!”
午饭后,一家人坐车前往市中心最大的游乐园。
白牧想在手机上买票,被白父拒绝:“我这里有朋友送给我的票,不用买。”
违和感再次涌上白牧心头。父亲有哪位朋友会给他送游乐场门票吗?
白牧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他不太关心父母的感情如何,也不关心他们的事业和社交。
很早之前,他就已经丧失了对于父母的信心。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正处十三岁的妹妹。
今天父母的改变确实让他有些吃惊,但他并不在乎。
白牧转头望向面带兴奋的妹妹。
但如果白薇会因为失而复得的亲情而开心,那他也希望今天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路上有些堵车,来到游乐场之后日头已经没那么晒了,园区人山人海非常热闹。
白父果然掏出了四张门票,带着一家人从vip入口进去。
乍眼望去,每个游乐设施前都排起了长队,人满为患。
好在这所游乐场的闭园时间是在晚上十点,不然估计玩完两个项目他们就得走了。
白薇很兴奋。她没怎么来过游乐场,跟父母一起来更是第一次。
她轻轻牵起白牧的手,拉着哥哥走向惊呼不止的大摆锤项目:
“哥哥,我们去玩那个!”
说着,白薇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斜后方的父母,看到他们也紧紧跟了过来,心底泛起说不清的欣喜。
排队时,白薇一直留意着身旁的父母,空闲的右手微微抬起又放下。
终于,她鼓起勇气用手握住妈妈的手臂。
一向嫌恶子女的白母却并没有甩开白薇的手,反而轻轻摸了摸白薇的头,温柔一笑。
白薇愣住了。
不可置信的惊喜涌上心头,让她有点飘飘然。
忽略了那丝尖锐的违和感和危机感,白薇弯眼笑着,从没想过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
从小到大,白母歇斯底里的形象就深入她心。也正因如此,她格外向往有一个冷静、睿智又包容的人能够抛却任何利益因素去爱着她。
白母突然变得稳定的情绪和包容的慈爱击中了白薇内心的柔软。
不知怎么的,白薇的脑海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表面总是波澜不惊,她聪明又坚韧,自以为强硬,却很可爱心软,对自己信任的人有着不自知的偏爱。
白薇的头突然痛了起来,她皱起眉头用手捂住脑袋,把身旁的白牧吓得不轻。
“小薇!你没事吧?”
白牧着急的声音传来,白薇轻轻摇摇头,压下了心底莫名翻涌的情绪。
“没事了,哥哥,我可能就是有点热。”
白薇看着身旁面色担忧的哥哥和父母说道。
她并不想因自己的问题而错失难得美好的团聚时光,连连解释自己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才见大家的脸色平复下来。
就这样一家人在游乐场玩了一天,直到园区人流逐渐稀疏,游乐场的广播也开始通知即将闭园。
趁着夜色,一家人携手走出游乐场,和和美美地开车回家。
到达住宅区门口,原本机灵可靠的门卫却一反常态,并没有给他们的车辆抬杠放行。
白父按了一下车喇叭,门卫依然不为所动,只静静站立在门口。
白牧微微皱眉,正欲下车问问情况,却突然发现隐于黑暗中的门卫脸上好像不对劲。
白牧心下一沉,摇下车窗观察。
只见漫漫夜色中,立直的身形上方镶嵌着一张扭曲变形的五官面孔,似乎是察觉到了白牧的目光,他微微偏头,颠倒在嘴唇之下的双眼猛然精准地盯上白牧。
而后,缓缓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