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
“唱戏的脸谱!”
路拾缘仔细端详着断颅,难以置信。
曹鼎珍双目圆睁,嘴巴张开些许,不是很大。
说不上狰狞或是恐惧。
额头与面颊被血染红。
眼眶、眉毛、嘴巴周围却不留分毫血迹。
规制如此工整,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只会是谁刻意为之。
但他死前一定在说什么,而非呼喊。
不然得话,脖子被硬生生扯断,绝非一蹴而就,他不可能不大声痛呼。
“红色的脸谱代表的是”
“忠义?”
路拾缘心思流转,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里话外皆是疑惑。
是因为只有血能画脸谱,还是凶手就想用红色来表达什么?
再联想到那似男似女的声音。
路拾缘盯着断颅,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但嘴角却始终挂着笑意。
透过浓雾远远看去,这一幕着实诡异。
如果说从竹林开始,那个唱戏的人一直都是曹鼎珍,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因为他口中的“赤”?
或者说,杀死他,并在他脸上画谱的都是那个“赤”?
毕竟赤色也代表着红色。
“公子,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醒了。”
苏妩眉这时突然跳进来,跳脱的语气吓了路拾缘一趔趄。
“别在别人摆弄尸体的时候大声说话,容易吓死人。”
路拾缘拍着胸口没好气道。
苏妩眉歪了歪脑袋,抱着胳膊,哼哼唧唧转过头去。
“你刚才笑的那么吓人,还会怕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凶手呢。”
路拾缘洗了把手,也歪着脑袋,双手平摊。
“我在给自己壮胆。”
目前巫脊四人只剩下他一个,其他三位是死是活尚且难说。
这下也不用崇翊的威逼利诱了,路拾缘问啥他就答啥,乖的跟条奶狗似的。
从这猪头口中,几人得知了伍鸿羽一行来此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本命根。
同时也明白了他监视几人的原因——怕他们抢本命根。
只能说,心黑的人看谁都是黑的。
但当了解到监视的另一大原因,是为了苏妩眉。
路拾缘不由挑了挑嘴角,心里莫名憋了团火。
想吃白菜自己去种啊,抢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伍鸿羽祖上怕不是强盗起家的,什么都想抢。
“公、公子”
苏妩眉知道该轮到自己粉墨登场了,拽着路拾缘胳膊不撒手。
殷红的美眸中滚满了盈盈秋水,我见犹怜。
“啊?”崇翊斜眼瞅着她,一时大跌眼镜。
但在路拾缘的眼神示意下,崇翊叹了口气。
翻开衽领活动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一步步走近巫脊。
接下来的场景少女不宜,路拾缘带苏妩眉离开房间,随后那里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不要、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啊、嗯、唔”
在外面候着村长和花心互视一眼,纷纷摇头。
城里人确实会玩。
“村长、花姑娘,一会儿我想去曹鼎珍家看看,不知是否方便?”
路拾缘带着苏妩眉道。
“路公子看起来对此事很上心。”花心半是犹疑。
路拾缘三人不论是和曹鼎珍,亦或者伍鸿羽,都不熟识,只是路间偶遇。
正常来说,遇到此般凶案,见到种种诡异,不都是避而远之吗,怎么还来劲了。
路拾缘明白对方意思,微微颔首。
“我本职捕快,虽属贱业,但也愿无愧于心,不忍见人蒙冤受怨而死。”
“公子在滕国是很厉害的捕快哦。”苏妩眉又补充道。
“原来如此。”
花心恍然合掌,面露笑意,等到崇翊衣衫不整、满头是汗的出来后,几人便出发去往曹鼎珍家。
曹家和花心家相距不远,但离村口更近。
一路走来,路拾缘不断瞧着周围天空,不知能不能再看到那个庞然大物。
可惜一无所获。
“花姑娘。”快到曹鼎珍家时,路拾缘开口问。
“嗯?”
“村里可常有戏曲表演?”
花心侧过头,“路公子可还在想昨晚那事?”
路拾缘微笑不语。
花心没有在意,略显沉重的抿唇摇头。
“没有,我们村子与世隔绝,村民大多只会唱本地山歌,没有曲艺。”
路拾缘若有所思的点头,看似漫不经心道:
“那除了我们,这里来过外人吗?”
花心身体一僵,但很快恢复过来。
“来过,而且不止一波。”
“我们这里虽然有法阵掩护,但像我一样,从外界带人进来是很容易的。”
“路公子这般问,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不确定。”路拾缘没有着急告知脸谱的事,打算先去曹鼎珍家查勘一番。
如果没有猜错。
曹鼎珍应该如花心一般,带外人进来过。
他家并未上锁,四人很轻易便进入院内。
曹鼎珍家和花心家的布局很像,泥院石屋。
院中挖开一个洞,里面蓄了少许水。
看情况,这里曾经应该埋着本命根,至少是昨晚挖出的,否则不会蓄水。
莫非是伍鸿羽他们干的?
可这里距村口太近,人来人往,很容易就被发现。
如果他是伍鸿羽,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绝对会选择人较少的村北。
也就是说,这里的行凶者,大概另有他人。
曹鼎珍屋里杂乱不堪,垃圾腌臜满地都是,还弥漫着一股怪味。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只凳子,后两者灰尘扑扑。
曹鼎珍吃喝睡应该都在床上。
“这么脏?很符合我对单身独居者的刻板印象。”
“老大你以前单独住时,是不是也像这般邋遢?”
崇翊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刁样,调笑着问。
“呵呵,弟弟这般问,那你家里一定很干净吧。”
苏妩眉捏着鼻子,忽然惊讶捂嘴。
“呀,我忘了弟弟没有房子,若不是遇见公子,这会儿还在街上要饭呢。”
“你说得对”看着苏妩眉眼带寒光,崇翊忽然蔫了。
不是打不过,只是好男不跟女斗。
路拾缘懒得玩笑,进来第一眼,就在床头看到一本书。
蓝色书封凋敝大半,但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与整个战场般的房间格格不入,异常明显。
他翻开书页,入目第一行,只有两个字。
曲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