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前来,一是为了感谢尚书令在李去疾一案中的助力。”
路拾缘起身一拜。
案件结束后,凌云安排人手,将栖凤会馆内的孩子逐一送回了家。
那名小女孩据说还是边地富商家的千金。
来京告御状的妇人也找回了自家孩子,被护送回乡。
顺带着将当地县令一伙下了狱。
“都是职责所在,路公子不必多礼。”
凌云和在场众人又是哗啦啦起来,随后哗啦啦坐下。
路拾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谢过后也没多提。
之后又看向囚牛,明知故问道:
“据闻,凌尚书与秋中书同为当今王上的谋士,不知真否?”
囚牛点头。
“公子如此来问,想必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路拾缘拱手笑道:“既如此,我想请教两位大人一些问题。”
囚牛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路拾缘端正身子,腰背挺得笔直,肃容道:
“凌尚书、秋中书,二位可还记得半年前的猫妖祸宫?”
坐在角落里的白衣恍惚了一下,无声地咽了口唾沫。
事情都过去半年了,路公子为何要问这个?
躲在耳房暗中观察的胖橘急忙收回头,对着身侧仆从道:
“以你最快的速度,快去做鸡。”
仆从愣了一刻,脸上旋即浮出一道红晕。
“胖大人,我是男的。”
“我呸!就你这鬼见了都要上坟的模样,思想咋能这么龌龊!”
胖橘压着声音,正气凛然道:
“老子让你快去准备一席全鸡宴,越快越好。”
胖橘的目的很简单:
路公子能问这个问题,必定是有备而来。
他命人准备宴席,若是凌云被难住了,便以开宴为名打断交谈,转移话题。
我胖某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另一半,囚牛从容点头,“自然记得。”
“当时可把当今王上搞得焦头烂额,圣心不安。”
“若非有路公子的倾力相助,猫妖之乱说不得直接动摇了滕国根本。”
囚牛早就听崇翊提起过猫妖祸宫一事。
据说是妖尊亲自谋划的,但其目的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路拾缘微微一笑,“外界一提起此事,都只说猫妖,但其间还出现了一人,不知大人知否?”
“谁?”这回轮到凌云回答。
他当然知道路拾缘口中所说的那人是妖尊。
但当日除了在场诸妖外,唯有妖尊故意放走的姬元浩侍女,惊宵,目睹了这一切。
此事路拾缘并不知晓,他们也便佯做不知,避免节外生枝。
“有苏,妖尊。”路拾缘一字一句道。
在场众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这并非是他们装,而是听到那个称号,血脉里的臣服都会令妖心神一震。
凌云更是惊愕不已,急忙追问:
“那位鼎鼎大名,千百年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九尾妖尊?”
路拾缘重重点头,然后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既已现身,便也称不得什么传说人物了。”
“在我看来,她不过是一残虐暴戾、戾气深重、重责难逃、逃之夭夭、妖言惑众、众”
“咳咳。”凌云听得心惊肉跳,赶忙打断对方的成语接龙。
其余众妖更是默默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什么都没听到。
路拾缘尴尬地笑笑,接着道:
“妖尊沉寂千载,忽然现身,其间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千年之前,东方皇朝的平阳公主篡位前夕,妖尊便现身尚为小国的东方,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只怕”
路拾缘顿了顿,没有接着往下说。
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妖尊可能要在滕国搞一波大的。
囚牛忽然道:“半年之前的事,公子为何现在才说?”
路拾缘无奈叹气,“当时我以为妖尊仅仅是为了来滕国找宠物,也就是猫妖。”
“但在除夕之夜,我又见到了之前祸宫的猫妖。”
这时,苏妩眉和银两从门外进来。
苏妩眉示意诸妖不要声张,把银两留在门口后,自己悄悄来到路拾缘身后。
路拾缘正聚精会神地诉说。
忽然抽了抽鼻子,眼中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我怀疑,她其实还在滕国,甚至就在京城。”
路拾缘笑着起身:
“当然,这也仅仅是在下的猜度。”
“山雨欲来风满楼,除妖尊外,魔族也有现身,此时风云际会,不知所为。”
“只是想提醒凌尚书、秋中书小心为上。”
凌云面上笑应,心中却对胖橘这个二百五骂了又骂。
要不是当日他那惊天地、泣鬼神的表演,路拾缘也不会记他记得那么清楚。
“公子不如将猫妖的样子说与我听,改日我命人画出像来,以备警示。”
路拾缘蹙了下眉,旋即舒展开来,一改刚刚的主动热情,大摇其头。
“我估计猫妖再次被我看到后,不会再以真容出现,说不定正在哪里躲避风头。”
众妖一时心中忌惮。
路拾缘难道发现了什么?
胖橘现在确实如他所说,整天窝在凌府,不再出门。
耳房的胖橘一听,话题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而且妖尊还在场。
为了不使自己变成烤猫,成为全场“焦点”,胖橘赶紧让人通知开宴,转移话题。
此招果然有用。
路拾缘以为宴席是为丘狃准备的,便主动告辞。
一转身,就见苏妩眉就在自己身后。
精致宛若珠玉的小脸,此刻正挂着娇滴滴的浅笑,朝他伸出两只柔肤小手。
不知怎的,看到此情此景,路拾缘心中竟有些痒痒的。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令他心猿意马,以至于没有听见凌云的挽留,走出了凌府。
但路拾缘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送走妖尊,已是天黑。
除了凌云,所有妖中最焦头烂额的就属银两。
她今天一整天被折腾的死去活来,此刻正趴在桌前,报仇雪恨般拼命干饭。
锦丝在一旁边安慰边夹菜,颇有些同情,又感觉好笑。
“囚兄,你说路公子是否有所怀疑?”凌云问道。
囚牛微微一笑,“是否怀疑,主要看妖尊的表现如何。”
虽然不知道妖尊为何要呆在一介凡人身边,但白衣还是不悦道:“怎能光靠尊上,剑主那边的表现就不用看吗?”
囚牛神色不变,还是笑眯眯道:“师父嘛…他还被拴着,不出意外,表现的机会应该不多。”
“……”
暮春三月,早晚微凉,空气中弥漫着些许丝甜。
路拾缘牵着苏妩眉走在街上,手中柔荑温热细腻,不忍松开。
“公子,你今天是不是又说妖尊坏话了?”苏妩眉绕着半绾的青丝,漫不经心问道。
路拾缘望向弯月,笑了笑。
“坏话倒不至于,就是不太明白她突然现身的目的。”
“所以联想到了东方皇朝的平阳公主,我对此不太关心,只是提醒一下凌云,算是送他的见面礼。”
“好抠哦。”
苏妩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又道:
“公子既然对平阳公主感兴趣,不如,咱们去一趟东方皇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