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栖凤会馆后面的埋尸泥土,为什么像是新翻出来的吗?”李去疾对路拾缘道。
“你想让衙门知道,孩子失踪一案与洛实好一案有关联。”
“将祸端全部嫁祸于他。”
路拾缘不动声色道。
但估计李去疾不会想到,那些疑点也成了自己怀疑凶手另有其人的关键。
“不得不说,你还是有点脑子的。”李去疾眯眼笑道。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李去疾控制洛实好投案,并带上自己。
洛实好以为这是鲁寿的诡计,想把李去疾一同拉下水。
所以他起初紧闭口风,不论衙门问什么都不肯说。
要不是李去疾“大义凛然”的逼问。
洛实好估计会把肾脏来历带进棺材里。
后来李去疾放松了对管家的控制。
以他对管家的了解,管家一定会羞愧自尽。
因为他感觉对不起李去疾。
对方可是把他当成了爹爹。
最后,李去疾再“自杀”,表现自身的“无辜”。
至此,所有的罪责就都推给了洛实好。
“而父亲也肯定会因为各方面考虑,下令结案。”
“如何,我的计划还算动听?”李去疾骄傲笑道。
路拾缘叹了口气。
半晌后佯装惊讶:“莫非刘梓之死也是你控制谁杀的?”
李去疾想了一下,灿烂道:
“小鬼已练至臻境,我当然要找个猎物试试手。”
“顺便把这个国家搞乱。”
李去疾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激动起来,病态的白脸扭曲不似人形。
“这样我便可以像戏中的大将军一样,跃马疆场了,哈哈哈。”
“疯子。”路拾缘寒声道。
李去疾没有生气,反而受用地点了点头。
“天才和疯子,往往是对等的。”
“就像打仗一般,往往只有那些在外人看来是疯子一般的战术,才能挫敌最盛。”
“我是只恨自己没有生在千年前,没有常年战乱,无法银枪骏马,纵横沙场。”
李去疾悠然神往,随后又是怨天尤人的阵阵不忿,恨自己生错了时代,无法建功立业、马踏疆场。
“所以我便想,既然没有战乱,那就不妨创造战乱。”
李去疾蓦地多了几分忧郁,四十五度仰望星空,苦涩似的喃喃自语。
“若是能生在普通人家,想必一路走来不会那么苦。”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母亲早逝,父亲又不解我心意,只会强迫。”
“呵,所以不论经营会馆,亦或实现理想,我只能靠自己!”
“我命由我不由天!”
殊不知,他之所以行起事来肆无忌惮,不还是托了父亲身份的福。
要是普通人家,还经营会馆,养小鬼。
美得你呦!
李去疾打了个响指,二人周围的场景瞬间变为室内。
但与路拾缘初来时所见不同。
此时屋内摆放着大小宛如鞠球的陶罐。
陶罐口均以黄纸封住。
李去疾随手拿出一只罐子,撕掉上面的符纸。
一道黑影立刻从罐中钻出,像个诡异的婴儿,身体黑蓝,双目全黑,在他手下接受抚摸。
“这便是我的依仗。”
“像这样的小鬼,老子还有八十个!”
李去疾说的激动,用力摔碎手中陶罐。
里面竟然掉出个头颅,颅内已被完全掏空。
看来那些护卫的头,乃至鲁寿的头都被做成了培养小鬼的器皿。
婴儿小鬼被李去疾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呲着牙恶狠狠地看向路拾缘。
李去疾又打了个响指。
二人再次回到院中。
“洛实好待你如儿子,你难道没有一丝愧疚之心?”路拾缘一惊一乍地问。
没办法,直接问他,他会觉得没面子,不告诉你。
所以只能通过“震惊”来挑逗李去疾的虚荣心,让他颅内高潮。
路拾缘见声音已经录的差不多,胳膊也麻了。
抛出这个问题后,也该收摊了。
“嗯我以前确实挺喜欢他。”
“但他竟然,竟然敢告诉父亲我在习武之事。”李去疾赫然作色,面目狰狞。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被人背叛。”
路拾缘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对于李去疾这种冷酷自负之人,被打小报告或许比杀了他还难受。
二人不约而同望向天空。
“月黑风高杀人夜。”
李去疾笑了笑,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吓人的话。
“这是我最喜欢的天气,在这种天气送你走,是你的福分。”
路拾缘咂了咂嘴,躺在地上不慌不忙地换了个姿势,啧啧叹道:
“月黑确有,风高却无。”
“不如,我来帮你掀一阵风。”
路拾缘语气陡然收紧。
李去疾忽觉心惊,遽然望向他。
旋即,四周狂风骤起。
路拾缘丹田内,海量真气如万马奔腾,刹那踏出,瞬间将李去疾淹没。
与此同时。
布帛般的撕裂声响起。
天空渐渐暗淡,头顶圆月自中间裂开,带着星辰向两侧分去。
“你的小世界也太不禁扛了,我还没怎么动,就撑满了。”
路拾缘伸了个懒腰,施施然站起身。
李去疾被射出数仗。
若非刚才放出的小鬼护着,这会儿直接被冲烂了。
“咿呀呀。”小鬼发出尖锐的磨牙声。
李去疾理都未理,狰狞着一脚踢飞挡路求食的小鬼。
听到声音。
一副欲仙欲死模样的李奉先精神一振,急忙询问下人出了什么事。
他是被凌云聊的够够的了。
从小孩的和泥技法到死后棺材板的装饰,凌云是无话不说,还说的闲庭信步、谈笑自如。
似乎连羞耻心都说没了。
直接无视李奉先举茶送客的动作。
李奉先寻思着吃宵夜的点早过了,也不像是蹭饭的呀。
难道说是来蹭早饭的?
他虽然不喜对方,但同朝为官,也不好明着赶人,只能忍。
眼下正好有事推脱,真乃天助。
凌云听到声音,先是一顿,而后微微一笑,端坐座上不再言语。
看来公子那边已经有了结果。
“禀大人,公子院内突起狂风,还伴有不明声响。”
一名下人匆忙禀报,“听着像是刀剑的声音。”
李奉先胸中怒火翻涌,长须翻飞。
一摆刚才正气大儒的形象。
反而像个解开腰带寻找孩子的普通老爹。
“给我把那逆子叉过来!”
李奉先一直反对儿子习武。
避免卷入江湖纷争,最终落得个仇雠漫天、身首异处的结局。
只要不习武,甘愿让独子染上铜臭气。
没想到这玩意非是不听,又趁自己忙碌时与刀剑偷腥。
见李奉先眼里愤怒中带着疲惫,疲惫里又透着些许感伤,凌云心有恍然。
看来这位也是个有着悲情故事的人。
只可惜手头没酒,不然说出来也好让自己乐呵乐呵。
李去疾面色不善地看着路拾缘,对方同样脸色阴沉。
但气势较之刚才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整个院子仿佛深涧沧渊,路拾缘立于碧水中央,巨量真气在他脚边层层荡开,波波连烟碧翠,不要钱似得泄露个没完。
“我了解修士!”李去疾寒声道,努力压制住直冲天灵盖的惊愕。
“这种真气量,不可能只有炼气期。”
“你一直都在骗我。”
就对方这个真气浪费法,连没有修为的李去疾人看着都心疼。
路拾缘却像没事人一样,轻蔑地睨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你到底懂不懂我说的话,现在还要隐瞒吗?”李去疾额头紧绷。
路拾缘忽然嘴角上挑,道了句“略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