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

“我考虑考虑。”

路拾缘没想到丫头忽然提这个。

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回复。

但也没像以往那样拒绝。

他直到昨天下午，还在为体内真气沾沾自喜。

但当面对妖尊，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自己甚至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缺少质的突破，再大的量终究是天降暴雨。

气势汹汹，却一盘散沙，只能帮人洗个不干净的澡。

除非变成冰雹。

如今妖尊显现真身，招摇异常。

以后还会来什么牛鬼蛇神，他心里也没底。

但无论如何，死亡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虽然没有得到最想要的答案，但单单路拾缘的犹豫，就让苏妩眉很满意了。

只有体会过绝望，才会想尽办法避免绝望。

种子一旦埋下，生根发芽就只是时间问题。

她有让他修行的理由。

即使大费周章，也在所不惜。

“公子。”

“嗯？”

“你觉得妖尊怎么样？”

放下心后，苏妩眉忽然很好奇公子对自己的评价。

虽然他刚刚称自己为“八婆”，但多半是气话。

毕竟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暴戾。”

“暴躁。”

“凶残。”

“阴晴不定。”

“笑面虎，啊不，狐。”

这次路拾缘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地行云流水，连珠炮般对妖尊不吝赞美。

听到公子这么形容自己，苏妩眉原本甜丝丝的表情渐渐凝住。

原本上扬的嘴角，几乎耷拉到了地上。

她觉得自己真傻，真的。

自己单知道对方有仇必报，竟然还自取其辱。

早知道当时下手再重点。

亏得还担心伤到他，连结界都不敢撤。

不过仔细想想，这好像也不能怪他。

毕竟是自己欺瞒在先，又是自己先动的手。

“丫头，咋不说话了？”

路拾缘余光瞥了瞥，嘴边隐隐挂起笑意。

苏妩眉深呼吸了几下，在他耳边吹了两口气，轻吐道：

“客观评价，这回不准骂她。”

一听这话，路拾缘当时就不高兴了，轻轻肘了后面两下。

“你个丫头片子怎么这样？”

“胳膊肘都快拐到妖尊脸上了。”

“是，她是没打你，但我可被打惨了。”

苏妩眉吐吐舌头，在后面扑腾起来，鼓了鼓腮道：

“妖尊是我妖族信仰，带我妖族走上强盛，还很厉害…”

“…求公子美言几句嘛。”

她话到一半，忽然感觉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所以语气骤然软糯，转而撒起娇来。

反正自己现在是眉儿小丫头，不是众生敬畏的妖尊。

不撒白不撒。

路拾缘摇头失笑，脑海中浮现出妖尊的脸。

白毛，红瞳，狐耳，九尾。

还有…

路拾缘蓦地愣住，双颊隐隐有些发烫。

脑海中，眼睛不自觉地向下探去。

直到那双白皙笔直，纤细圆润的腿…

“哇……”

他感觉心脏突然跳了一下。

有点东西呀！

“公子？”

苏妩眉弯着头，手指轻戳路拾缘的脸。

“别闹，我在想该怎么形容呢。”

“呵呵。”

眉儿突然冷笑起来。

“先别想怎么形容妖尊了，倒是妖尊对你的形容很准确。”

路拾缘疑惑扭头。

“大色狼！”

“竟然趁人家不注意，摸人家的腿！”

“哪有，我就只看看，没动手。”

“我说我的！”

“嗯？”

路拾缘局促低头。

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真鬼使神差地掩在粉裙下。

手心触感细腻顺滑，简直比丝绸还要舒服。

完蛋。

自己刚才想入非非，手不自觉就伸进去了。

我在丫头面前的光辉形象啊！

路拾缘心中哀嚎，但面上却毫无异常。

脸不红，心不跳地松开丫头小腿，重新托起腿弯。

“我说你裙子怎么这么滑，原来是放错地方啦。”

“瞧我这脑子…哈哈哈…”

听到公子的托词尬笑，苏妩眉冷笑更甚。

趁他分心时，两只随意放松的胳膊猛然收紧，死死勾住了路拾缘的脖子。

“大色鬼，我锁死你啊！”

就当二人打打闹闹时，路拾缘在不经意间，好像瞥见了一抹红色。

回眸望去。

在街边的阴暗小巷里，站着两个人。

正是失踪数日，一度让路拾缘以为，已被李子明杀害的冤死母子。

但奇怪的是，她们脸上血渍消失了。

小鬼弯曲的脖子也已恢复，初见时左瞧右瞧的眼中带着些晶莹，好像刚刚哭过。

唯一不变的，只有独属孩子的天真无邪。

路拾缘笑了笑。

“陈均州已经下狱。”

“就算太子出尔反尔，我也会尽力帮你们。”

苏妩眉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笑道：

“公子，陈均州死了。”

“死了？朝廷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是妖尊干的。”苏妩眉接着道：“她说算是送你的见面礼，毕竟你很有趣嘛。”

“确为妖尊大人手下所为。”妇人也跟着补充。

“民妇此番前来，是特地感谢大人的。”

看她们母子容貌恢复，身上怨气也消失不见。

路拾缘这才相信，陈均州已经死了。

但他感觉这起案子…自己好像没啥参与感。

在大牢里关了几天，放出来后又被妖尊揍了一顿。

然后陈均州就死了，姬元基也残了，案子也就自然而然结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向对面轻轻颔首。

该有的格调不能丢。

“既如此，也好安心上路了。”

“是，多谢大人。”

母亲大礼施拜，将孩子揽在身前。

孩子紧握母亲，笑着挥挥手，身体逐渐透明。

路拾缘也笑着回应。

“有缘再见。”

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妇人又带着感激，看了眼路拾缘的肩头。

苏妩眉淡然一笑，螓首微摇。

“公子，你说下辈子，她们还是母子吗？”

送走人后，苏妩眉冷不丁发问。

“投胎转生，应该是随机的吧。”

“缘起缘灭，万灵消长自有定数。上辈子不是什么大人物，下辈子也难有位列仙班的命。”

“可这样不是很悲哀吗？”

她将脑袋埋在路拾缘后颈。

“她们为人为鬼，相依为命那么多年，连黄泉路上都是相伴而行。”

“可下辈子却要形同陌路。”

“哪怕不经意间转身回眸，换来的，也只有面无表情的一瞥，死生从此各西东。”

感受到后颈湿漉漉的温热，路拾缘沉默良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许，这就是眉儿想让自己修行的理由。

她表面上古灵精怪，其实内心比谁都脆弱。

再也经不起离别。

路拾缘放下眉儿，将她拢入怀里。

“公子，我让你摸腿，别死好不好。”

苏妩眉抬起头，哭红的眼眶中，泪水还在打转。

听到这话，路拾缘感觉有一万头七王子在狂奔。

自己今年才二十。

按照炼气期寿命来算，少说还能活一百来年。

怎么到她口中，就像快死了似的。

这漏风小棉袄可真是…小嘴抹了蜜。

而且…老子真不是色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