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开门，没听见有人敲门吗？”

路拾缘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叫道。

正在烧茶的苏妩眉收起与年龄不符的霜眸，嘴角闪过一丝得逞似的冷笑。

“公子坏死了，连鬼都不放过。”

“现在被阳气榨干了吧。嘻嘻，活该！”

路拾缘懒得理会对方揶揄，又催了两声。

苏妩眉这才不情不愿，起身开门。

可刚一探出头，她也愣住了。

“南姐姐，您来啦！”

“南姑娘？”

听见苏妩眉又惊又喜的声音，路拾缘瞬间感觉腰不酸腿不疼了，快步走向院门。

“苏妹妹，路公子。”

一名高雅的蓝裙女子站在门外。

柔颈低垂，对苏妩眉与路拾缘轻轻点头。

琼鼻似玉，香腮微晕。

欺霜赛雪的绝美脸庞上，一双丹凤眼黑白分明，恬淡明澈。

嘴角挂起淡淡浅笑，散发着由内而外的典雅气质，显得从容不迫。

虽然苏妩眉也是天下难觅的美人胚子，又加之是个狐妖，天生颜值爆表。

但奈何身体贫瘠，年龄又小。

所以在路拾缘眼中，相较南姑娘，苏妩眉简直就是伙房里的烧火丫头。

况且她刚才真的在烧水。

“真的是你啊，请进。”

没等苏妩眉开口，路拾缘便抬手道。

南姑娘抿嘴微笑，顺从入内。

“南姑娘今年来的有点晚啊。”

“莫非途中有事？”

他与南姑娘是五年前认识的。

那年路拾缘刚满十五岁，也刚刚成为捕快。

两人中元节那日相识，甫一见面便分外投机，索性成了朋友。

往后，南姑娘每年中元节都会拜访路拾缘。

虽然时间点很奇怪，但却毫不影响二人作友。

故而今晚路拾缘表现的格外亢奋。

“公子多虑了。”南姑娘螓首微摇，“只是下午身子有些乏，歇了觉，结果一觉到了晚上。”

“见笑了。”

她的声音温柔恬静，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原来如此。”路拾缘恍然一笑，但眼睛却时不时瞥向对方脚下。

“公子，好变态哦。”跟在后面的苏妩眉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小声鄙夷。

南姑娘也似乎察觉到对方异常，不禁莞尔。

“因为我一直在中元节才来，公子怀疑我是鬼非人？”

路拾缘愣了片刻，促狭摇头，“哪能啊，我这是嗯”

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南姑娘笑意更浓，耐心解释说：

“有此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公子向来阴案阳案都管，难道看不出我是不是人？”

路拾缘叹了口气，“还不是你一直不告诉我真实身份，连叫什么都不说。”

“南姑娘，我能猜猜你的身份吗？”

两人刚到屋内坐下，路拾缘就一边赶苏妩眉接着烧茶，一边郑重地问。

南姑娘指尖轻点下巴，秀眉下弯，笑意盈盈道：“请说。”

路拾缘装模作样敛好衣衽，抬着凳子往对方身边靠了靠。

“姑娘姓南，可滕国并无常住南姓，所以你应该不是滕国人。”

“是。”

“而姑娘容貌倾城、姿态优雅从容，一颦一笑不染凡尘烟火，应该也不是寻常人家。”

被人这么一夸，饶是镇定的南姑娘也粉颊微红，眼中似有娇嗔之意。

路拾缘仿佛是受到鼓励一般，再接再厉：“故而我猜测姑娘应该不姓南。”

“那姓什么？”南姑娘纤手托腮，柔声询问。

“南宫。”

路拾缘说的斩钉截铁。

“我猜姑娘来自晦明宫。”

晦明宫是世间顶级仙宗，位于东方皇朝的龙庭山上，是皇朝世代供奉的宗门。

而南宫，便是晦明宫的嫡系姓氏。

历任宫主就是此姓。

南姑娘面色不变，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羞涩。

看来是猜对了。

南姑娘掩袖微笑，“这会儿光说我了，公子可能分享一二你的名字？”

路拾缘心知自己猜中了对方身份，所以她可能有些害羞，故意转移话题。

他便顺水推舟，点头应声。

“我从小无父无母，被人在路边捡到，故而以路为姓。”

“至于名嘛~”路拾缘吊人胃口地顿了片刻，拉起长长尾音。

南姑娘赶忙追问，“是什么意思？”

“人生路漫漫，往来往去皆为注定之缘。”

“活这一世，便是拾起缘分的过程。”

听到这话，南姑娘有些失神，但随即恢复过来，真心赞叹：“好名字。”

“一般一般。”路拾缘不好意思地笑笑。

“呵呵。”南姑娘低垂眼睑，面带柔色，“长夜漫漫，我记得公子家里有面古琴，不如由我抚曲一首如何？”

“求之不得，每年为了听姑娘的曲子，我对那琴可是爱护有加。”

说着，路拾缘起身唤了声苏妩眉：“丫头，把琴拿来。”

苏妩眉在墙后冒出半个脑袋，无语道：“公子，琴早就让老鼠咬坏了，前天才送去修理，你知道的。”

路拾缘面色一僵，“这不对吧，我知道吗？”

苏妩眉吐吐舌头，白了他一眼，又转身烧茶去了。

“那个哈哈琴出了点问题。”路拾缘双臂前后乱甩，试图缓解尴尬。

南姑娘没忍住，低头吃吃笑出了声。

“既如此，吹箫如何？”

“啊？要不去我屋里。”路拾缘干笑两声，“正好我也会吹笛。”

苏妩眉又探出了头，满面嘲讽：“公子，人家忽然好怕和你独处，大变态！”

经此点拨，南宫姑娘也意识到了什么，粉颊顿时绯红一片。

“我说的是竹箫，公子莫要想歪。”

“自然，我说笑呢，哈哈”

南姑娘勉力一笑，并未介意。

这时苏妩眉也煮好了茶，南姑娘亲自为路拾缘斟了一杯，三人围桌而坐，共度漫漫长夜。

路拾缘起初精神满满，与南姑娘谈天说地，分享一年来的趣闻轶事。

南姑娘脸上的笑容几乎没停过。

甚至连冷笑话都听地津津有味。

反观苏妩眉，听完差点裂开。

可是到了后半夜，路拾缘就开始眼皮直打架。

明明一点都不想睡，但身体就是控制不住。

心中还有许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哪里开始，只好摆出一个自以为还算温和的笑容。

然后在对方恬淡的微笑中，缓缓合上了眼。

依稀中，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悠远，仿佛石子溅起的涟漪，逐渐飘向远方。

但渐渐地，耳边呼唤又清晰起来。

是个女孩。

“公子，公子。”

“别晃了，我没死。”

路拾缘趴在桌面，浑浑噩噩醒来，怅然若失地扫视了一圈屋子。

“南姑娘走了？”

“天刚破晓就离开了，说是有缘再见。”

苏妩眉看着门外轻声回应。

当她把视线转向路拾缘时，却小小地“咦”了一下。

“公子，你做噩梦了？”

“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妩眉绛唇微抿，伸手抚了抚路拾缘的脸，柔声道：

“你脸上流了好多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