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这样的宴会最关键之处在于要让上方的大老板记住自己,说白了就是得有眼色,千万别做出像领导夹菜时你却转动桌子,或者领导敬酒时你却滴酒不沾这类蠢事来。
而朱标呢,则特意准备了一个小本子,专门用来记录那些惹他发火的事情。
就在这时,只见朱标缓缓地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原本还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的宴席场面,顷刻间变得悄然无声。
“咳咳!”朱标轻咳一声,清理了一下喉咙后说道:“当今圣上英明神武,恩泽广布天下,使得我大明王朝如日中天,繁荣昌盛,黎民百姓更是能够安居乐业,此皆赖吾皇之父皇之洪福齐天啊!”
“父皇之仁德堪比上古三皇五帝,其丰功伟绩更胜尧舜……”
“在此,孤谨代表诸位敬上第一杯美酒,遥遥祝愿父皇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朝廷中的礼仪制度繁多复杂,针对不同的场景所使用的答话方式亦各有差异。这些赳赳武夫们对此或多或少了解一些,但也有一知半解之人。不过他们心里都清楚一点——那就是上头的人怎么说话,咱们只管照葫芦画瓢跟着学便是了。
于是乎,他们纷纷将手中的酒杯高举过头顶,齐声高呼道:
“德兼三皇、功盖尧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而又整齐划一。
朱标环顾四周,就在这时,朴珍贵已迅速地将朱标的酒杯斟满。紧接着,朱标继续说道:
“这第二杯酒,孤要敬我们伟大的大明王朝,祝愿大明盛世繁荣昌盛、国祚绵延不绝……”
“敬我大明!……”
“国祚绵长!……”
接连喝下两杯美酒之后,朱标毕竟不像那些饮酒如饮水般轻松自如的武将们,开始有些吃不消了。见此情形,朱雄英急忙拿起一杯清水递给朱标,让他润喉。朱标轻啜了一小口,摆了摆手,然后继续说道:
“这第三杯酒,孤要敬在座的各位爱卿。正所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正是因为诸位舍生忘死、以身报国、屡战屡胜,才换来了我大明如今这片安定祥和的局面……”
部分武者不禁感到面上生辉,腰板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扬起,说话的嗓音也比平日里响亮了许多:
“谢过太子殿下!”
三杯美酒入喉,现场的氛围逐渐变得热烈起来。
军中之人大多喜好饮酒,此时距离太子稍远些的几桌已然有人开始斗起酒来。
两名操着淮西方言的将领,站在板凳上,举着酒杯四处劝酒:“炸罍子!炸罍子!”
然而,自酒宴开场以来,朱雄英心中便一直暗自思忖着。
此次为何是蓝玉回京受封,而非傅友德?要知道,傅友德可是此番出征的主帅,而蓝玉与沐英皆为副将啊!
这场战役本应由傅友德全权指挥,如今他立下如此赫赫战功,完全够资格被册封为国公!
可事实却是,蓝玉率领京城禁卫军回京接受朝拜庆贺,沐英则率湖广以及四川等地的军队驻守云南,至于傅友德所统领的中军,则已被解散返回原籍哨所。
这样一来,傅友德最多只能算作沐英的副手而已!对一个刚刚建立殊勋的功臣而言,这种待遇实在有些刻薄无情了。
甚至云南平定之后,傅友德也不得清闲片刻,他必须率领一队轻骑赶回京城。一路奔波劳累,好不容易回到家中与亲人短暂团聚,却又要马不停蹄地跟随徐达出征塞外,并前往北平镇守边疆。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整个大明仅有两位,一是朱元璋,二便是朱标。朱雄英深思熟虑一番后,暗自琢磨着此事多半与祖父无关,毕竟朱元璋向来行事果断决绝,若真想除掉谁,绝不会使用如此隐晦曲折之手段。遥想当年,蓝玉北伐大破元军、功成名就之时何等威风,但朱元璋依旧毫不犹豫地下令将其处死!虽然其中或多或少有年事渐高、时不待人等因素影响,但凭借朱元璋多年积累下来的崇高威望,压根无需顾虑太多其他事宜!
既然不是朱元璋所为,那便只剩下朱标了!然而,朱标可是个老练圆滑的政治家啊,按常理来说,他绝不至于做出这般愚蠢冲动之事才对呀……就在这时,朱雄英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关键信息——原来,近年来傅友德与冯胜交往甚密,而冯胜恰好又是周王朱橚的岳父大人。
其实,傅友德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并不能算疏远,毕竟朱雄英曾经见过这位将领一面,当时他表现得十分憨厚老实,对待太子更是恭敬有加,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处。
然而,如果将他与周王相比较起来,则会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亲疏程度有所不同。
作为朝廷中的统兵大将,无论是与藩王的老丈人还是直接与藩王本人交往过密,都难免会引起旁人的猜忌——如此行为究竟意欲何为呢?
这不仅是朱标发出的警告,同时也是给予傅友德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他能够领会其中深意,那么回到京城拜见完祖父后,首要之事应当是主动前去拜谒太子才对。
倘若仍然无法醒悟过来,那么结局恐怕……朝廷并不缺少一名会领兵打仗的将军!
对于一名领军之将而言,可以不通文墨、不拘小节,可以纵情于声色犬马之中,亦或是遭遇战败,但唯有一点绝不可触犯:其政治立场必须坚定正确,容不得半点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