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
情急之下,他喊了她的全名。
就在这一瞬间,琅斐的呼吸好像停了一拍。
他的瞳孔在顷刻间缩小了,微微颤抖的、惊慌又竭力恐惧,在旭光之下一览无遗。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
刺客显然是奔着他来的,眼见刺杀失败,又躲在小森林里迅速地悄然而退。
琅斐眼睛眯了眯,脸色沉下来,墨绿的眸中闪过狠厉,风雨欲来。
他们单枪独马,追杀刺客是不可能了,何况怀中的沈清棠蓦然为他受了伤,需要及时医治。
为他……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竟愿意为了他挡箭。
琅斐神色冷峻,抿起唇,可吐出的声音颤抖着,一股子连他都尚未察觉的惧意陡然而生。
“姐姐,我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
右臂上突兀地传来钻心的痛感,沈清棠疼得忍不住打起了寒战,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踉跄着,左臂颤颤巍巍攀着琅斐才堪堪站稳。
琅斐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让她依靠着自己。
他的心如同被秃鹫撕裂一般,焦急地撕扯下自己衣摆上的一块布料,仔细地给沈清棠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右臂上被利箭陡然射伤的伤口渗人地淌着血,汇集成一小股,细细的溪流般顺着破裂的衣服布料滴落在河边的青石上,与阳光交相辉映,形成一片片刺目的红。
这可是他心爱的人啊。
琅斐眼眶慢慢红了,勉力维持镇定,他包扎的手颤抖着,动作竭力轻柔,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沈清棠的疼惜与担忧。
他的嗓音沙哑无比,颤着:
“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琅斐声音略有哽咽,沈清棠抬眸撞见他担心的眼眸,勉强笑着摇了摇头。
尽管她的脸色苍白着,但是她的眼神却布着一丝坚忍与温柔:“……还好,不用太……唔……”
包扎过程中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钻骨的痛瞬间袭来,沈清棠没忍住,惨白着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小兽跌落陷阱被利刺扎进骨肉痛到叫不出来的呼吟。
琅斐心慌了,他加快了包扎的动作,力气用得轻柔地不能再轻柔。
他厉声喊来小白,小心抱起沈清棠,利落地翻身跨上马,向着歇息的王帐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有力,很快他们便到了王帐,他踏入营区的第一件事就是高声喝喊,让随行的神婆赶紧来。
琅斐抱着沈清棠,用最快的速度把她放在营帐内的床榻上,他自己的衣裳也沾染了从沈清棠伤口中渗出来的血。
利刃刺穿血肉,不可能不疼,止血消毒的草药敷上去,刺激得更加疼痛。
神婆为沈清棠医治的时候,沈清棠痛得眼尾缀着生理性的泪水,杏眸薄红着,一张小脸如同被寒霜覆盖的梨花,细小的血管在惨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她嘴唇紧抿着,没有一丝血色。
白将军与秦址也匆匆赶来,彼时琅斐紧紧握着沈清棠的左手,眸眶呲裂似的红,眼底氤氲着无限的担忧与心疼。
男女有别,因着琅斐是沈清棠的夫,倒是可以陪着她,至于白将军与秦址,他们被隔在了一道屏风后边。
不是很大的王帐内,整个氛围都会变得紧张和严肃,像是在暖春里飘了一场寒冬的雪花般。
白将军语气严峻:“王,已经派出一支精兵去追捕刺客。”
“带活的回来,孤要亲自审问。”琅斐眉宇紧锁,声音冰冷而严峻,仿佛寒冬中凛冽的北风,席卷了整个营帐。
“是,属下这就前去一同擒拿。”白将军领了命,严肃道。
白墨离开,顿了顿,秦址皱着眉,斟酌开口道:“依王看,王觉得这次刺杀会是谁的行动呢?”
琅斐冷哼了一声,眸中萃着寒冰:“那支箭孤带回来了,箭羽是西南浵族才会有的黑羽。”
“和亲一事后,陈朝到底老实了许多,暂且不敢造次。”
“此次刺杀专门盯着孤而来,怕不是西南浵族的阴谋。”
“何况,西南浵族进来犯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琅斐脸庞紧绷着,没有一丝表情,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峰压在心头。
他冷然道:“秦址,你且先去议事的营帐,叫上几个心腹,孤待会儿去。”
秦址应声答好,退下去。
这厢懂医术的神婆已经把沈清棠胳膊上受伤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守在一旁的琅斐满目的心疼几乎要溢出眸眶,他为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又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
方才佯装的镇定自若总是能在沈清棠面前全面崩塌,琅斐红了红眼眶,哑着声道:“对不起……”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沈清棠有些没力气,失血过多,让她的眼前一阵阵发着黑,她拧了拧清秀的眉,轻轻回捏了一下琅斐紧紧攥住她的手,力度极轻,细若蚊呐地安慰道:
“……好啦,不是那么严重,对吧婆婆?”
她抬眼望了望神婆,噙着水雾的杏眸眨了眨,祈求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哪料后者却不领沈清棠的情,哼哼着开口:
“不好说,位置再偏一点,你这把小细骨头都得裂个七八块。”
她转过身,略微含怒地责怪琅斐:“还有,你这混小子怎么回事,不是英雄救美吗,你怎么还让美人救你。”
“真是的,服了。”
琅斐被堵得哑口无言,自责与懊悔挂在心头,神婆接着骂道:“你这小子受了伤就罢了,你怎么还能让小棠受伤!”
他想,确实都怪他,若是自己当时再警觉一些,他的沈清棠就不会受到伤害。
琅斐没有牵住沈清棠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好像要将所有的自责都凝聚在紧握的拳头之中。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仿佛被无尽的悔恨所吞噬。
这下换做沈清棠心疼了。
她委婉地轻声请神婆先行离开,望着眉头紧锁深陷自责的琅斐,沈清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柔情。
她用了点力气回握住他的手,沈清棠的手温暖而柔软,像一股暖流缓缓流入琅斐冰冷的心中。
“不要再责怪自己了。”沈清棠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她抬起头,凝视着琅斐的眼睛,声音温暖舒适:
“倘若被刺杀的事我,你先发现了,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