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哥吃过晚饭后,被他训斥了几句,见他心情不好,便自觉去后院读书。期间听到大哥说话声,还以为他又在醉酒胡言乱语,便没有多想,直到听到砰地一声大响和男人女人的惊呼,才发觉前院出了事。大哥……走得太决绝了“ 童生越说越哽咽,眼泪如珠往下掉,很快拂袖抹掉,扬声道:“大人,我大哥安分老实,绝不是偷窃之人,还望大人明察秋毫,还我大哥清白。求大人给小民一家做主!”说完便磕了一个响头,跪地不起。
李清垂下眼,宋濂在一旁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旁衙役递给宋濂一张文书,宋濂看一眼,呈递给李清,道:“大人,这农夫尸首胃里有残酒,无其他外伤,确实是撞墙自尽而死。”
李清接过文书也不看它,只对那童生和农妇问道:“你们知道家里有赃物和凶器吗?”
农妇颤巍巍道:“贫妇不知。”
童生抬头道:“从未听大哥说起过,更没有留意家里何时多了贵重物品。”
“那床下瓦罐也没有去查看过?”
农妇道:“那瓦罐是用来放闲置杂物的,一般不会轻易去看。”
童生点点头,“小生对这类东西毫无察觉。”
“你大哥最近可有其他异常举动?”
童生皱眉思忖:“最近大哥经常一个人关在屋里喝闷酒,不似往常快活”
李清看向农妇。农妇道:“近日他常催我回娘家看看,我竟然不知道他心里愁闷。”
那老鸨在一旁急道:“求大人给秋娘和春晚阁正名。”
李清扶额,对宋濂道:“宋大人,春晚阁附近的流浪乞儿可曾筛查一遍?”
宋濂颔首作揖:“回大人,昨日便在查了,今早衙役回报,不曾有乞儿承认扔过纸条。”
老鸨闻言,大声抢白道:“大人,奴家可没有撒谎,求大人亲自查证!”
宋濂无语地挑了挑眉头。
李清白她一眼,“你急什么?春晚阁里外来往那么多人,你当别人眼瞎,当我昏愦糊涂?”又对宋濂道,“继续。”
“扔纸条一事不假,纸条自燃也并非空口胡言。昨日阁外有小卖铺的店主目睹过那乞儿投掷,命人照着他的形容去找,但目前,那孩子仍没找到。”
一个流浪儿的失踪,在偌大的临安府实在是一件太微小的事。宋濂探寻地望着李清,只见李清皱眉道:“继续找。那迷药呢?”
宋濂暗暗地松了口气,朗声道:“大人,本朝不准医馆药房私售任何麻醉散。明面上查,自然查不到。”
李清觑他一眼。
宋濂唇角狡黠地勾起:“请大人恕罪,那农夫从哪里弄来的迷药,卑职尚未探明。”
李清顿了顿,肃声道:“修之,你午后随我去办一趟公务。”旋即拿起惊堂木一拍,“退堂。将三人收入候监”
待衙役将三人带下去,衙前的百姓才终于吵吵嚷嚷地散了。宋濂目视着正沉着脸起身的上司大人,觉得今天才算得了点久违的小乐趣。
李清和宋濂在衙内用过午饭,双双换下官服,着小厮驱车驶往西子湖畔。
车内,宋濂拱手道:“大人,卑职何德何能,与大人坐于一车。”
李清笑道:“修之何必多礼,官府内你我是上下级,出了衙门,我还得尊称你一声探花大人。更何况宰相大人为百官之首,我一个小小的临安知府,怎可怠慢长官之子。“
宋濂本想虚伪着客套一番,没想到李清竟如此直白,此刻脸上略微有些挂不住,讪笑道:“大人若是小小临安知府,宋濂便是更不入流的微末同知,愈发惭愧了。“
李清哈哈大笑。对于这个名动朝堂的丞相爱子,他却觉得不似传言中那般嚣张纨绔,心里早已多出几分赞许来。“你说迷药一事,明面上查不到线索,可知为何?“
宋濂挑眉:“难道不是大人治理有方,官禁森严么?”
“是你查错了方向。”
此刻马车已行至官道尽头,驾车的小厮道:“大人,到湖边了。”
李清淡淡一声吩咐:“去白堤。”
马车复又缓行起来,宋濂问:“大人此言何意?”
“你可知此行我们去哪?”
宋濂想也没想,回道 “既来西湖查药,必是去往归落阁。”
“修之来临安并无多时,对归落阁所知多少?”
宋濂想起暗卫给他的消息,思忖了一下,道:“归落阁在钱塘一带很有名气,与回春堂一样,乃是名家医馆。似乎……这家阁主身份很是神秘,治诊的原则也与别处不同,不在金钱在于等价交换,据传闻所易换的东西千奇百怪,民间一时称作传奇。“
李清靠着窗懒懒道:“还有呢?”
宋濂道:“这家主人似乎极为年轻,医术却颇为传神,有华佗再世之名。只是性子冷淡,仙踪邈邈飘忽不定,若要求诊却是困难至极。”
李清点了点头:“我们今日便要去拜访他。”
宋濂道:“这位阁主竟还要大人亲自驱车前来拜访?”
李清轻笑一声,似是叹气般,望着宋濂一字一句道:“临安八百七十户,唯有这归落阁,本官还真的要亲自来查。”
宋濂疑惑不解,李清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