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挑选了一个好时段。
宁息林未有沉睡之时，自然也无苏醒时刻。
天际的第一缕曙光，黯淡了彻夜无眠的炫目灯光，那好似满电状态的摩天大厦，在日光的照射下也黯然失色，恢复了往日冰冷的模样。
之所以称黎明时分为好时段，是因为只有此刻，绝大部分狂躁的喧闹和作呕的争执会一并揉进虚假的梦境中，有的也只是拾荒者手里的废旧零件发出的叮叮当当声了。
“宇宙之中还有无数我们没有探寻的资源和生物，别这么惊讶了。”
“说来也巧，这是我们第三次一起坐车了。”派森看着窗外逐渐向后移动的航站楼说道。
“……”迪帕歪着头回忆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暮色森林的自动观光车，驶向城区的大巴，还有现在飞向海岩市的虚空海豚。
因为乘坐的是加急航班，这艘虚空海豚刚离开地面，便爆发出强劲的青色尾焰，逐渐消失在了天边。
“……”
曼金面露惆怅，透过车窗目视着虚空海豚的远离后，她招呼司机，更改了目的地。
……
库帕族凭借元素恐怖的能源供应，抢先于其他国家之前先后开展了建立月球基地和周边小行星探索等项目。
在执行小行星探索时，他们第一次发现了外星物种——如游鱼般翱翔在太空中的虚空海豚。
虚空海豚对其他生物没有敌意，相反，它们对探测器里的元素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因为其智力不高，这群来自地球的智慧生物们很快就将其驯养了。
“哦……听起来就和驯马一样简单。”派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异样。他这才看到迪帕的双手被一条激光锁链绑在了扶手上。
“这是怎么回事？！”
“别紧张。因为我上次坐虚空海豚的时候把窗户打碎了。”迪帕笑嘻嘻地说，“这样一来，我好像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做了呢。”
“下了海豚才能解开吗？未免有点过分了。”
“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啦，况且，我又不是独自一人，让你来充当一下临时仆人有什么不好？”
这时，一个悬浮餐车缓慢行驶了过来，一个温柔的合成女声传了过来。“借过一下~现在是飞机餐的发放时间~”
派森拿起餐车上的两个白盒子，沉甸甸的，里面会是什么呢？
“闻起来好像又是咖喱。”迪帕扬起脸嗅了嗅。“我不太喜欢吃这个，跟烂水果一样。”
这是库帕族为了抵御酷寒而钻研出来的一种食物，虽然原料只是普普通通的玉米和胡萝卜，但是在吃下后浑身都会变得无比暖和。
比起传统的咖喱，这种不仅闻起来有一种特殊的野果味，口感也要粘稠一些。
派森正在细细品尝的时候，余光瞥见迪帕似乎正盯着自己。原来刚刚耳边隐约听到的咕咕声是从她这里传来的，不过，她现在没办法自己吃东西了。
派森拆开迪帕的那一份，然后用勺子舀起一点咖喱，小心翼翼地送到了迪帕的嘴边。“啊——”
“啊……”迪帕张开嘴，眼看勺子就要将咖喱送进去时，她突然反应了过来：“啊个屁啊！你在干嘛？！”
“是你说的……临时仆人？”
“什么？！我我、我只是说说而已……”迪帕一边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这么说，一边猛烈摇摆着身体，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
她故作镇定地瞋目怒视着窗外，那红晕渐起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着的睫毛却出卖了她慌乱的内心。
“真的不吃吗？”派森的勺子依旧悬在空中。
“……”
迪帕慢慢地转过头来，目光呆滞。
她全身紧绷，不断地向右手施加力量。红色的发间荡漾起青色的光芒，那是身体里的元素能量正在急剧上涨的迹象。
“咔”的一声巨响，她竟然挣脱了激光锁链！
“勺子给我啊呜——”
派森抢先一步用咖喱堵住了她的嘴。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从小到大只有父母和管家喂过自己，而现在，嘴里紧紧咬着的勺子的末端，被一位看上去年纪比他大一些的派森捏着。
奇怪，那一刻，嘴里的咖喱味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对！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了？！窗、窗户！快从窗户跳出去！
尴尬至极的迪帕将勺子“咔嚓”一声咬断，然后用剩余的元素能量挣脱了另一只手，一拳将玻璃打碎，随后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多亏虚空海豚具备先进的气压平衡系统和智能修复装置，在原本的飞行几乎没受到任何影响下悄然解决了危机。
至于迪帕是如何回到虚空海豚内以及为了防止她再次上头便将全身都绑住，这些都是后事了。
……
会议室。
面对因愤怒而散发着浓厚黑雾的威瑟，在场的其他两位都没有安慰诸如“冷静一点”之类的话语。因为他们知道，这些都是没用的。
“咔哒。”因为曼金的不在场，安德肆无忌惮地点燃了一根烟。
“所以，就算我们的死神大人还沉浸在伤心之中，也要叫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史蒂夫摸了摸他茂密的络腮胡，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放出了一段影像。不大的窗口里，放出的内容让威瑟和安德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
背景似乎是在乡下的庄园内，一只绵羊正在用短小的角不停地对栅栏角落进行撞击。角落里那一团胡乱的残渣，竟然是一堆骨头。
“它在干什么？”威瑟问道。
“简单来说，疯了。”
一只羊有这能耐？威瑟还没问出口，随着镜头的缩近，便很快得到答案了。它的身上如同瘟疫般的纹路，尾部那原本白色的毛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这是元素感染。
“我一直不想承认会有这样的隐患，但是现在不得不向你们展示这些。”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只有那一家人。幸运的是他们没有将此发布在网上，我们接到报警后便即刻处理了。”
“所以……那家连网络都没有接通的农户，就被你们直接？”
面对威瑟略带讥讽的质问，史蒂夫没有回答。他看向正在吞云吐雾的那位末影人，莫名产生了一种安心感。
“发生了这些，一定让你很满意吧？”
“满意？不，这不叫满意，让偏轨的事物回到正轨上才称得上是满意，而发生到目前的这一切，从来就没有一点偏差。”
“……不可避免？”
“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