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金看到他的双眼变得通红,脸上和脖子上青筋暴起,若是任他继续发泄自己的情绪,就只能将他也一并处理掉了。
亡灵族是唯一一个保留着原始兽性的种族,他们擅长用文明来伪装自己的野蛮,用“衣冠禽兽”来形容亡灵族最合适不过了。
因为这样的特性,他们从远古时期开始,就是一群嗜血如命的暴力分子,即便到了现代,若是像这样受到了足以上头的刺激,就会发狂,变得残忍,麻木。
这也是库帕族与亡灵族向来不合的原因。
呼,看他们扭打在一起,倒也挺解压的。曼金吐出一口气,对走廊这副惨烈的场面感到有些心情愉悦。
派森喘着粗气躺在地上,作为亡灵族的他,肾上腺素的飙升对于疼痛的缓解没有丝毫作用,这只会让他牙齿打颤,浑身发抖,胜利者的英姿?完全没有。
一张沾满酒精的纱布落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擦拭着上面的血渍,动作之轻,好像对方担心稍加用力脸就会破掉一样。
“擦好了先去医务室,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外伤,但是得检查一下内脏还有骨头还完不完整。”
曼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仍靠在那边的实验室门旁,奇怪,那是谁在……
迪帕。
她微微皱起眉头,双唇紧闭,但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派森那失去的、胜利者该有的容光焕发,被她一点一点地洗涤了出来。
派森想坐起来,却感觉无处使力。反正现在也没有围观的人群,他索性就这样躺在地上,动动嘴皮子。
“此时此景,让我想到了那年你被炸伤后躺在地上的模样,你那时也是动弹不得。”
“……别说话了。”
“虽然威瑟的确是个老手,但是因为我们都是亡灵……”
派森的嘴突然被迪帕掐得死死的,随后又松开来改为被捂住了。
他晃动着眼睛,对迪帕的行为感到不解。
“你……还想做多少事情?”
她的声音很小,但依然听得出来有些颤抖。
“……”
“我……这些……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她的面部隐藏在她的红发之中,派森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看到了一滴闪烁着光芒的东西掉了下来。温热的液体穿过她的指间,流入了派森的嘴角。
她吓得赶紧移开了嘴上的手,这让派森终于可以说话了。
派森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将头扭了过去:“你把我从监狱里救了出来,现在轮到我来救你了。想要回报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还差的远呢。”
派森此刻倒在由威瑟制造出的一片血迹中,但奇怪的是,本该对这些感到不适的迪帕却没有避开。
她的双膝跪在粘糊的地上,被盯着好一会后,才想起似的变成了蹲着的姿势。
目光向上,派森看到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不过眼神倒是相当坚定。
“你的膝盖在流血。”
“老是这样担心别人,迟早有一天会吃亏的。那个……能起来吗?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派森抓住了迪帕伸过来的手,尽管手腕使不上劲,但他还是动用全身力气勉强坐了起来。
“……”
她没有松开。
她的手如科研人员所说,采用了最贴合人体皮肤构造的特殊硅胶,即便是经历了这么多风吹雨打,也依旧细腻光滑。
“……”他们无言地面面相觑着,享受着这短暂的肢体接触。
“啊!”
半晌,她才惊叫着甩开了派森的手。
“我都说了不能碰……啊不对、你的血液里都是腐化而且、所以我们好像碰一下也没关系……等等、不对……我好像还尝过啊啊啊……”
迪帕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般突然捂住脸,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不妙,心跳好快,子心脏有些承受不住了!
迪帕“哗”的一声起身,随即头也不回地闯进了曼金的实验室里,而那扇会耽误她逃离现场的实验室门,也是被无情地撞坏了。
直到医护人员将派森抬走时,迪帕也依旧没有露过面。
对她的身世有更多的了解后,派森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
即便是科技发达的库帕族,在医疗技术上也是意外的简单粗暴——只是让派森喝下一瓶由终末之地出产的、带有法则能力的治疗药水即可。
至于医务室的存在必要,大概只是为了让科研人员多了个请假理由吧。
第二天,派森向曼金提出了回海岩市的请求。在中途发生了这么多插曲后,他必须得回暮色森林确认其他人的情况。
可不能忘记主线任务。
“你不用这么客气,毕竟你为我们带回了非常关键的信息,也算是宁息林的大功臣了,这里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还是说,你想继续留在宁息林?”见派森没什么反应,曼金推了推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可能不太适合生活在这种太发达的城市,也许哪一天我就会被掠过一片光怪陆离、从大楼一跃而下的噩梦所缠绕了。”
“随你。”曼金没有挽留他,随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发卡,上面是一个哭丧着脸的绿色生物,看样子已经很陈旧了。
“给我的?”
“嗯。迪帕让我转交给你的,别弄丢了。”
不知为何,派森感觉这句嘱咐是如此的别扭。不过很快,他便想起来了。
“哦……这是我之前……不、很久以前送给她的。”
曼金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派森的双眼:“我猜你已经接触过她的记忆,或者说是灵魂。如果你选定了这条路,就不要想着回头之类的了。”
“……”派森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只有一句话可以奉告,不要她百分百地对待一件事,任何事都不能,这只会害了她。”
派森琢磨着这句话,点了点头。
曼金也微微颔首,说了句“跟我来”便自顾自地离开实验室了。
他们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室内,这里不时回荡着“乒乒乓乓”的响声。
曼金介绍说,这里是测试武器的室内靶场,因为设置了排行榜,这里成为了不少科研人员下班后的消遣娱乐选择。
不过因为现在正值白日,此刻只有一个身影。
迪帕驱使着衣服下隐藏的元素发射装置,齐刷刷地发射出一波又一波的元素飞弹,虽然这些元素飞弹刚发射出来时只是在胡乱地飞行,但很快便瞄准了靶子,一齐轰了上去。
“迪……”
派森刚发出声音,迪帕右肩的悬浮炮猛地对准了他,然后发出了耀眼的青色光芒。
“咻!”
利箭般的飞弹擦过了他的脸,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
迪帕看上去非常诧异。
“搞什么啊,我不是设定好排除对象了吗!”
“哐”的一声,迪帕一个上勾拳将肩射炮打了转,肩射炮表面的青色纹路似乎清澈了不少。
“只要没打中,就不算故障。”曼金扭头看向飞弹击中的地方,幸好没有什么损坏。不过,比起这架造价昂贵的悬浮肩射炮,这些都不足为提。
难得见曼金和派森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迪帕收回了身上的武器,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派森向她说明了即将回暮色森林的事。
迪帕摸索着衣服,掏出了两张闪闪发光的机票,“我也有想去确认的事情,正好昨天曼金她送了我两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吧?”
“我什么时……”
感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后,曼金摊了摊手,没有继续说了。
“嗯,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