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该走了。”
那位神秘的末影族留下这句话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晶莹的紫色粒子最终跟随着风的轨迹,也消失了。
直到现在,派森才完全理解到安德所说“不会习惯监狱生活”指的是什么了。
“在习惯前就会越狱”这样的事,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有着怎样的立场,这些对派森来说都是无从得知的。
虽然对于旅店来说,昼夜更替并无实际影响,有的也是白天和晚上来的客人有些差别而已。
但派森还是等着清晨的时候去前台。
好心的旅店老板向派森指明了一个获得元素的方法,那就是路边坏掉的街灯。
早在元素刚发现那几个月便投入使用了,因为以元素为能源的话,这要比电力和太阳能的成本都要低很多。
待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派森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窗边,遥望着远方,那是见得到蓝天的天空。
少女双腿耷拉在挡雨棚上,时而踩出些许声响。偶尔她会歪着头用手指梳梳头发,打理着那早已理顺的红发。
本想静悄悄地走进旅店,但这如油画般而不忍打破的场景,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注意。
“我还以为你被抓回去了。”迪帕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让你久等了。”
“谁在等你了,我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已。”即便派森已经站在楼下多时,迪帕仍然一动不动,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在等他。
因为从监狱出来得太快,派森也还未来得及思考之后该干什么。也就是这时,他才想起向迪帕打听阿露娜的事情。
“树妖啊。因为目前还没有针对于树妖族的刑法,他们也不敢妄下判决,几番商量后只能将她放回去,终身禁止离开暮色森林。”
这就好像告诉一条鱼儿让它禁止离开水一样。
“哈哈,我可以在家里躺到死。”
阿露娜在得知这样的判决结果后,如是说道。
“给我的吗?谢谢。”
迪帕毫不客气地将粉末状的元素一股脑倒进嘴里。她皱起眉头,就像是豁出去一般咀嚼着。
没一会,她将身子背了过去。
有了元素的加成,他们的前进速度快了不少。迪帕脚底生风,越走越快,即便是亡灵族的派森也逐渐跟不上她的步伐了。
终于,他们看到旅店老板所说的车站了。
说不上破旧,但这里的一切,包括那间旅店,扑面而来的都是古早但怀念的气息。
这样的岁月感,很容易让人联想90年代那满墙的明星海报,播放着歌曲的随身听,还有再也留不起的飘逸长发。
能在如今这个元素汽车逐渐发展起来的时代坐上这样朴素而颠簸的大客车,派森和迪帕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啊,臭死了。”
毕竟是崇尚先进科学的库帕族,同时也是一位家境殷实的富家千金(这是派森自己的臆测),会有些不舒服也很正常。
派森对自己拥有这样的刻板印象而感到有些可笑。
“你屁股不疼吗?”
派森被迪帕冷不丁的问题给愣住了。
“怎么问这个?”
虽然派森已经多次提起亡灵族几乎是没有痛觉的,但迪帕总是会忘记,像这样询问他。
“听说在监狱里那些长相英俊秀气的男性都会被……”
就算她没有说出来派森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派森急忙为为自己辩解着,引来了车上几位乘客的目光,他只能稍稍低下身子,让自己隐藏在座位靠背的水平之下。
“哼,谅你也不会束手就擒的。”
在简单地聊了一会后,迪帕便以节约能量为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长途客车那轰隆的发动机声本身就是极度催眠的白噪音,再加上几乎全遮蔽的窗帘,车内像黄昏一般昏暗,就连作为亡灵族的派森也想闭目养神一会儿了。
“唔……”
左肩传来了一股重量,原来是迪帕的脑袋不知不觉地倒了过来。
为了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派森挺直腰背,稍稍将肩膀向上提了提,但这样的动静却让对方醒了过来。
他赶紧装睡了过去。
奇怪的预感。
“……”
这样安宁的场景很快就被打破了——
“哐!”
一声难以承受的巨响唤醒了每位昏昏欲睡的乘客,待他们撑起迷糊的眼睛后就会发现,身后,或者身前逐渐被光亮所侵入,那是这辆客车费尽心思所隔绝的耀眼阳光。
无论是否清醒,是否从梦中醒来,这样的场面就算是发生在梦中也是令人后怕的噩梦——
这辆客车竟然从中间被拦腰斩断了。
不,不是斩断,那参差不齐的缺口,更像是被一只滔天巨兽一口咬断。
“吱——”
前半截的客车尚处于司机的控制之中,他拼尽全力踩下刹车,刺耳的摩擦声不输刚刚的巨响。
尽管明白高速跳车九死一生,但慌不择路的乘客们还是选择了从窗户逃离了这辆被分成两截却依然行驶的客车。
派森凭着亡灵族的特性毫不犹豫地从窗户跳车,他在地面上翻滚了十几米远后安然无恙地爬了起来。
脱离控制、速度依旧飞速的的后半截很快便与前半截撞在了一起。
派森看着远去的客车,很庆幸自己在它撞向围栏之前跳了下来。
客车中间那骇人的缺口历历在目,他难以想象到底是怎样巨大的野兽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害。
更重要的是,这里根本就没有野兽的身影。
迪帕缓缓从上方降下,消耗着那所剩无几的元素能量。
如果节约那点能量,估计已经和一路上那些摔得惨不忍睹的乘客一样了吧。
“你好,派森先生。”
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彬彬有礼的问候。
来者是……
灰色背头,黑色面具,黑色职业装,还有白色的手套。
威瑟,亡灵族之首。
派森说出他的名字后,并没有得到回应。
就在他以为自己认错时,对方脱下了面具,将其仔细地别在自己的腰间。
“?!”
派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应该更早就有这样的直觉,且一直坚定不移地坚持下去。
那位日复一日坚守在自己岗位的去尘所管理者,那位多次给予了派森帮助的亡灵族,直到亲眼所见后,心里的疑惑才终于解开了。
“是你,斯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