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原城，位于巩关东南约三四十里处。这座城池曾被作为巩关的退守防线布防，但巩关从始至终都未曾被破，雁原城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雁原城名字中的“雁原”，来自城西的一片原野。在这里，可以观赏到万鸟蔽空的景象，其中最多的就是雁类，世人遂将此地名为“雁原”。

值得一提的是，原先驻留在雁原城的守军里，随有一位极富盛名的诗人。诗人恰好碰见了这番奇景，乘兴挥毫作诗，写出了数篇名满天下的边塞诗。

即《驻雁原城观鸟有感》，共四首，就是这短短的四首诗，让雁原城在整个新朝的文人中名声大噪，甚至带起了一阵来雁原观鸟的风潮。

而城里的各项产业，也借着驻军和游客的这股富贵风，有了不小的规模——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人们还能跑到北方来游玩，不像现在。

言归正传：雁原城的几位器行掌柜得知白氏器行想来雁原城分一杯羹，其中一位准备联合大家商讨对策。

胡家匠铺，内室，几位掌柜纷纷落座。

为首的是雁原城名气最大的器行掌柜，名叫胡然，其余几位分别是雁原器行的李浩，南洋器行的王六果，以及兴宝器行的赵北。

四人坐在一张方桌边，李浩和胡然面对着面。

胡然率先开口，“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那个消息。”

废话，这事在雁原城传得人尽皆知，连足不出户的小姐都听说过，要是他们这些同行还不知道，那就可以早早关门大吉了。

“我的想法是，咱们几家先别明争暗斗了，”胡然义正辞严，“这种时候咱们应该联合起来，先把外人赶走——没人有意见吧？”

“嘁，不就是一个小村子开的器行，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李浩不屑道。

雁原器行是雁原城官营的器行，而李浩作为经营者，天然地就对这种野路子抱有蔑视的态度。

雁原城其他三家器行各有各的实力，大家都是老对头了，他承认这一点。但这家所谓的白氏

恕他不给面子，他认为这仅仅只是一家有点小聪明的器行而已。

利用低价抢占市场，等到把竞争对手挤跑之后开始捞钱，李浩不禁摇摇头。

“要不是巩关此前是边塞，没什么正经商户，这般小伎俩怎么可能吃得开？”

另外两位掌柜面上不置可否，其实也是这个想法。

——不就是一家靠小聪明起家的器行，胡然真是脑子糊涂了，想以此为借口让本就不合的几家器行联合起来？

王六果和赵北都觉得自己猜到了胡然的意图。

不就是想表面上联合，背地里插刀子嘛，有了白氏这个替死鬼，之前不能用的一些下作手段就能用了。

比如绑架啦，或者是打砸店面啦——之前要是被发现是自己做的，立马就得被群起而攻之，有了白氏可就不一样了。

万一事情败露，说一句“我们四家都已经联合了，这一定是白氏做的坏事”，大家心里都明白，但就是不能以此为据。

四个人里除了胡然是真心想拉拢其余三人，联手赶走白氏之外，根本没有人把白氏放在眼里。

他们甚至在想，该怎么利用白氏器行来打压另外三家——完全没人觉得白氏这个软柿子能撼动自己的地位。

就像李浩说的那样，“不过就是有点小聪明的村夫，还需要专门想办法对付？”

“雁原器行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跟老对头联手，若是他白氏敢来雁原城，我一家就能把他打回巩关！”

李浩冷哼一声，拍桌离席：“倒是胡掌柜，可别打着联手的幌子背地里用些下作手段。”

这句话真是说到了剩下两人的心坎上，王六果和赵北也借着李浩的话头，接连离去。

“胡兄啊，倒不是俺不相信你，主要是南洋商行，也不是我说了算呐。”王六果假装叹气，“要是我把器行给搞砸了，怎么跟南方的大人们交代？”

“这样吧胡兄，我给南洋公去封信，要是南洋公同意，我也不可能有意见，你说对不？”

“就是啊就是啊，咱们四家斗了这么久，说句难听的，我就怕您胡掌柜不留情面，借着机会把我们器行上下几十口人吃饭的活给断了——我可没这个胆量。”赵北也深以为然。

胡然见他们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自知今天的事是不成了，啧了一声，摆摆手，像赶苍蝇一般下了逐客令：

“行吧，合着大伙都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胡然本身也没对这次合作抱有多大的期望。

李浩和自己向来不对付，而且又是官府的工作，这家伙最有可能和自己唱反调；

而王六果本身管不了多少事，他顶多只能算是个南洋公的傀儡，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小事不用管，大事管不了。

至于赵北的兴宝商行那家伙原本是个读书人，当年还考上了个举人，也不知为什么，没有接着往上考，反而回乡用自己的名气雇了一批人，干起了买卖。

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居然主动屈尊当了商人，可称得上是奇景了。

胡然想道。罢了，既然他们不愿合作，那见招拆招便是。他倒是不觉得小小的一家白氏器行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只是想借机缓和缓和四家之间严峻的关系而已。

在他的想象中，最坏的结局也不过就是被白氏分走一小部分市场，至于被白氏干到倒闭

那是不可能的。胡然对此非常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