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老师开口阻止急得双眼发红的柳念。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不理解我的做法，这是正常的。

这段时间里，你一定在医院里碰见过黑衣人，对不对？”

柳念微微睁大了瞳孔。

“你的想法太好猜了。哈哈。在你眼里，秋雪吟是清白的，而我，有巨大的嫌疑。

但我，对所有人都抱有怀疑，除了自己。

我可以保证，现在这所医院绝对出不去。既然你见过那个人，那他现在也一定在这里。所以，我有个折中的点子。”

张老师笑着说：“让你觉得没有嫌疑的人，除掉你我觉得有嫌疑的所有人，怎么样？”

柳念：“疯子！”

“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可是为了广大同学着想。只不过需要一点小小的牺牲罢了。”

张老师撩起衣袖，看了下腕上的表，提醒道：“秋雪吟的禁闭室也在四楼吧，你猜她到达403病房需要多长时间？

虽然没用，但你马上跑回去的话，说不定来得及。”

说着，他拍了下手：“加油，柳念！”

脑里一阵激荡，柳念迅速站起身，马不停蹄地沿着原路线飞奔回去。

直到看见那扇还关着的门，他心底的紧张才稍稍有所削减。

手搭在扶手上，打算推门进去……

背后突然传出声音：“终于回来了。”

柳念闻声回头，额头却骤然冰冷。

此时的秋雪吟右手紧握手枪，在柳念有动作时将枪口贴了上去：“不枉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在我决定执行任务前。”

“听我说……”

柳念在心里组织语言，可此时充满全身的，只有焦虑。

想过很久，他也只能说出一句：“我想救你出来，但是张老师对所有人的身份都抱有怀疑……”

“所以想借我之手除掉所有嫌疑人？”

秋雪吟说的话里带着火气：“你知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通过广播传遍了医院，并不是只通知我一个人。”

“……啊？”

看着呆滞的柳念，秋雪吟气不打一处来。

仿佛真的要扣下扳机：“还不明白？那个姓张的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对他来说，我、你、萧晗她们的死活完全不重要。我们会这样莫名地被聚在一起，是他安排好的。”

“「杀掉医院里所有的人」，连我和他也不例外。我不打算执行他给的任务。”她的右手一松，那把枪轻轻挂在食指上，“你拿着。”

懵懂中，柳念接下来。他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她沉默良久：“杀人案凶手肯定也在这地方，我要去找他。”

秋雪吟十分严肃：“我大概能猜到她的异能。她很有可能是你见过的人中的其中一位。”

柳念：“在医院里？”

秋雪吟对此不作回答：“从现在开始，不能相信任何人。”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秋雪吟就消失不见。

“说是给我的……”柳念盯着手里的枪，“但我不会用啊……”

他其实知道秋雪吟还有问题要问，没说出口的原因，多半是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回房间，用尽全力挪床把门抵住之后，柳念再也坚持不住，靠墙坐在床上。

此时的状态坏到没边，肌肉紧张一直没缓过来，同时还出现头晕、头痛、心悸、胸闷等症状。

「轮回」可以修复身体的伤，可无法消除记忆。

除了最后时刻的记忆空白，其他的一切，他都记得特别清楚。

睡不着，他也不敢去睡。迷迷糊糊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柳念最终还是觉得必须出去看一看，不能把事情都丢给秋雪吟。

握着枪的手掌心渗出了汗，他把门掰出一个缝，溜出去后又想办法重新关上。

立刻找到秋雪吟的踪迹是不可能的，只能悄悄摸索。

现在医院里有两个威胁：黑衣人和猫咪，不论遇见哪一个柳念都得丧命，或者说，进入「下一次轮回」，必须利用好机会。

一路走到秋雪吟曾在的禁闭室，望着那扇奇异的门，锁已经坏掉。

柳念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可大脑不是在警告他离去，而是催促着双手去把门推开。

“啊啊啊！！！”

踢开门，看到里面的瞬间，柳念尖叫着向后倒去，在地上不断回退。

秋雪吟，那个不久前才和自己见面的人，现在被三把长刀钉在墙上，一刀封喉，两刀刺腹，撕裂的器官清晰可见，鲜血都快漫到门边。

她已经没救了。

在医院里看过的场景里，只有这一次，最让柳念感到惊悚和恐怖。

“真可惜。”声音是从柳念右边传来的，“你来晚了。”

柳念转头，看见了熟悉的黑大衣和白面具，对方居高临下，不知是何时出现。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吼了出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次见面我不是说过了吗。”

黑衣人把面具摘下，浮现出的依旧是秋雪吟的脸，可声音还是男声，与张老师几乎一模一样。

“我叫雯翊。”

柳念一怔，抓着枪就要对准黑衣人。

可对方的速度更快，柳念还来不及看清，银光闪过，随着溅散的血液，半截断臂飞过眼前。

黑衣人旋身回踢，一脚正中胸脯。

柳念翻了白眼，身体受力撞上墙面，失去了意识。

她手拿长刀，样式和秋雪吟身上那三把一样。

在刚才那瞬间，黑衣人就是用这个东西砍断了柳念握着枪的右手。

“连保险都没开。”只是看了断臂一眼，黑衣人如此说道，“解决掉你以后，就轮到病房里那些人了。”

她扬起长刀，猛地砍向柳念颈部，没有丝毫留手。

“铮！”

刀刃停在半空，被空气挡住了？

“真不可思议！”黑衣人睁大了眼。

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原来你早就觉醒异能了吗！”

在她眼中，刃下是比纸还要薄一层无色屏障。

黑衣人没有继续砍，而是马上拉开三步以上的距离。

后方一阵狂风吹袭而来，狭窄的走廊根本无处可躲，也不能离柳念太近，黑衣人只好双手护在身前，任由风卷过身旁，直至两分钟后才慢慢停止。

恐怕没人想像过，这世上有黑色的风存在，可它就是出现了。

黑衣人的衣服一下变得破破烂烂，其中露出的白皙肌肤让她此时看起来更加妩媚，却也更加可怕。

只有她自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风里带着细小的颗粒，无差别击打着途中经过的一切。

幸好只划破衣服……

同时，余光里，黑衣人发现柳念的断臂不见了。

察觉不对，她急忙抽出另外的长刀，挡在身前时，和先前一样的碰撞声再度响起。

一道黑色尖刺凭空斜向从地面腾跃而出，威力不大，却依然差点把刀刺断。

黑衣人借力一跳，后退并第二次看向柳念。

平日生活里的风吹过便停止了，可这次不一样，它们带着那些黑色物质将柳念围在中央，从她的这个角度看去，就像盘旋在那里的黑色龙卷风。

随着时间的推移，龙卷风的范围增大，风速加快，因此产生的极端气压让破坏力迅速攀升，连墙壁和天花板也不能幸免。

见此情形，黑衣人收回武器，隐于黑暗中，消失不见。

狭小的走廊没法再容纳这个威胁。

彻底毁灭这里后，龙卷风的扩大速度加快，最后，难以想象的破坏力蔓延到整个医院，仅是一刹那，学校里便再也没有这所建筑，连同里面的人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