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念的嗅觉现在才恢复，他迟迟发现，这里的尸臭远超这层楼所有地方。
原始的本能在警告他，这是不能踏足的禁地。
他掏出包里备用的口罩，紧紧压在脸上，再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宽大的室内……
里面和走廊不一样，没有灯光，昏黑一片……
摆在他面前的，是几十上百的裹尸袋。
它们被随意丢在地上，毫无规律地摆放着，可有着拉链的那一面始终朝着上方，即使是坐在门边也能从袋口窥见全貌。
这是柳念有生以来见过最恐怖的场景。
他面前的是死法千奇百怪的尸体，每一种都在狠狠刺激神经，每一种都在把柳念的恐惧推向最高点。
比起和这些不知名的死者待在一起，他更愿意面对骇人的巨猫。
惊恐中，他把手放上门扶手，可当理智占据上风时，大脑里又想到，出去会死，但待在这里绝对不会。
犹豫让柳念变得迷茫，他实在没胆子再回头看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但在背对时，心中又开始幻想，幻想裹尸袋里同样存在怪物，它们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瞬间把猎物撕碎咀嚼的机会。
一个人处在黑暗压抑的环境中总停不下想象，柳念现在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就算要轮回也好，快点把我带出去……”
他要疯掉了。
在自言自语的间隙，门被敲响了……
时间来到二十分钟后，柳念坐在八楼的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此刻正双手颤抖地拿着茶杯，把茶水往嘴里送。
“喝得很不习惯吧，抱歉抱歉，这里的饮料也只有这一种了。”
“没有这回事……谢谢老师。”
沙发前一两米远的地方是办公桌，坐在那里的男人正是张老师，是他敲响了门，把柳念带出那个房间。
“被吓坏了吗，哎，我应该早点出现的。”
“张老师……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嗯……怎么说呢，偶尔还是会出去晒晒太阳的。”他还是和记忆里一样，随和亲近。
他继续说：“不过啊，柳念，我看你今天在这几层楼搜索了好长一段时间，是在找什么？”
“在找你……”
“我？”张老师指着自己，惊讶地说，“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医院里。”
“猜的……”
“但看你在监控里的模样，不像是漫无目的地找，更像有人指引过。”指头敲击桌面，张老师的眼神捉摸不透。
他打量着柳念全身：“目前医院维修，大部分人离开了，剩下的人里，只有一位知道我的行踪，那就是负责403号病房的校医，不过她是不可能告诉你这些的。
所以请你说实话，好吗。我不喜欢说谎，也不喜欢说谎的孩子。”
明明听见的话语不包含任何危险的词藻，可柳念依然开始害怕。
还记得第一次在医院里见到秋雪吟之前吗，那时在他身上发生的异常反应，此时再次出现。
嘴里会呼出白汽。
四肢发抖肌无力。
全身冒出冷汗，呼吸困难。
“为什么现在才注意到……”唯一正常的大脑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张老师的声音，和黑衣人一模一样……
“不打算解释？算了，强人所难不是我的喜好，还是来问几个问题吧。
你来到医院以后，有没有和被关在这里的秋雪吟说过话？”
柳念艰难地回答道：“……没有……”
一阵强风吹过，伴随一声巨响，柳念所坐的沙发，包括背后的墙面，一部分地板，全部被斩断。
切口平滑无痕，干净利落。
柳念的头发被吹得凌乱，呆坐在一旁，而张老师只是弹走一颗桌上的灰尘而已。
“我也是一名异能者，你不知道吧，柳念。
不过比起对异能的使用，我更喜欢观察别人。”张老师端正坐好，对着弹灰的指头吹了几下。
“从我第一次观察人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超乎你想象的漫长时间。
你知道吗，不管处在什么状态，人在决定撒谎之前，机体都会因为要做出「违心」的事情而发出「悲鸣」。
而这种声音，我刚才在你回答我之前听到了。”
他拿了一块硬币，放入手掌心玩弄：“事不过三，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的问题。”
“我……”面对极有可能是黑衣人的张老师，柳念不可能不害怕。
但现在要做的，是克服这窒息的压迫感：“我一直在这些楼层搜索，是因为……”
张老师点头：“嗯，继续。”
“因为秋雪吟告诉过我，她被带过来时没有走正路，但有路过办公区，里面有人可以问到你的信息，然后我才能找到你……”
“来找我的目的呢？”
“我……希望你解除解除对秋雪吟的监管。
其实在她被关禁闭之后，我见过那个杀人案凶手好几次……
相应的地方也都有摄像头，我觉得这可以证明她的清白……”
张老师：“这样啊，那确实可以，只需查查监控，事情就明了了。”
“那么……”
“当然可以，我可是很讲道理的，没理由不信一个快要被吓破胆的孩子。”张老师把桌上一个类似电话的东西拿起来。
开机过程中，他接着说：“不过啊，柳念，你是不是已经经历过今天很多次了？”
他大脑一震：“……啊？”
“监控没有拍到你和秋雪吟交流的任何画面呢，那她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信息的？”通讯器开机完成，张老师输入号码。
他微笑道：“你觉得黑衣人是谁？”
不能对他撒谎……
只能说出来了……
思考良久，柳念以极低的声音说：“是你……”
张老师听后一点没生气，不过也没回答，只是很自然地笑了出来。
他把通讯器放到嘴边，情绪稳定地说：“秋雪吟，能听到吗？”
“我是年级主任，张老师。”
“柳念和我说明了情况。”
“他说你是清白的。”
“所以，现在你自由了。”
“但在医院维修结束前，不能出去。”
“在此期间，交给你一个任务。”张老师和柳念对视着，狡黠的目光不曾离开过。
“包括我在内，把所有人，全部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