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和你说了很久的话的那个女生是谁，叫什么名字？”晚自习进行时，柳念桌上冷不丁飞来一个本子。
这是萧晗的草稿本。他咽了口唾沫，悄悄转头看往同桌那边，没想到却突然对上对方的眼神。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不再闪亮，瞳孔处失去了光芒，似乎变成了无尽深渊，正在设法蚕食柳念。
萧晗整个人贴了过来，披散头发歪着头，右手死抓着圆规，看样子，像是在忍耐什么。
此刻的柳念只能看见萧晗的眼睛，额头上莫名出现了许多冷汗，就连手脚都在不自觉颤抖。
他有点慌。
……昨天早上她好像也有过类似的表现……
“她可能真的会把圆规戳进我喉咙里。”这种想法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脑内。
柳念想都没想直接说了三个字：“秋雪吟！”
“嗯？”萧晗眨了眨眼，换了个方向歪头。
柳念补充：“她叫秋雪吟，是其他班的同学，我们有见过的，就在那个给我们检测的医院里，你肯定有记得。下午来找我是为了说一些事情。”
“什么事？”萧晗移开脸，也悄悄放下了圆规。
柳念松口气：“还记得吗，我早上放学前和你说过的话。”
「我们是异能者」
萧晗点头：“嗯。不过听不懂。”
“当时时间不够，没和你说清楚。”
柳念拿了张草稿纸出来，握上笔，一边说一边写写画画：“我们体检单上写的那个数字，代表的是我们的异能等级。「异能」就是电影里出现的超能力，所以我们就是「异能者」，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是因为我们体内的异能还没觉醒……”
早上那半节课里，班主任和他说了很多东西，内容包括「课程安排」、「期中与期末考核要求」，最重要的还得是「班主任的三条规矩」。柳念非常艰难地给她简述了一遍。
与「班主任所说」同等重要的是「秋雪吟的猜测」，不过后者的复述和理解难度都远甚前者，甚至可能不是真正的真相，但这些又与目前情况相符，所以非常让人头疼。
晚自习的第一个小时过去。
柳念试着问萧晗：“大概就是这些。额……能听懂吗？”
他自认为说得很清楚，不过始终是自己一个人在讲。
萧晗此时依然呆看着那张草稿纸，眼神以及神情都透露着清澈的愚蠢，直到好几秒过去她才反应过来，很有礼貌地回应他：“好像……不行……”
“猜到了。”
柳念干脆接受现实，把最重要的几点复述了出来：“我，是「七级异能者」。”
萧晗：“嗯嗯！”
他又指过去：“你，是「五级异能者」。”
萧晗：“嗯嗯！”
“我们要赶快觉醒异能，因为之后异能者泛滥的学校可能会很危险，而我们又逃不出去。不过不管是谁，只要身在学校，都必须遵守老师的规矩。”
柳念在草稿纸上重重画圈：“在我们班，最重要的是遵守班主任的规矩。第一：在他进了教室之后，任何人不得说话；第二：所有人，不得在班级里做任何伤害同学的事；第三：他的所有命令必须绝对执行。明白吗？”
萧晗敬了个标准的礼：“明白了！”
“至于其他事情……接下来我们应该都会走在一起，我知道的话，你不用了解太多。毕竟我随时可以提醒你，你也能随时问，不是大问题。”
这段话没有掺杂任何特殊含义，但萧晗听了还是呆愣了一下。
“和你说过之后感觉思维清晰不少。”
说着，柳念又重新拿出空白草稿纸，打算把秋雪吟说过的情报一一罗列出来。他可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萧晗自觉地不去打扰。
再看看班里的其他人，结果还是发现自己喊不出大部分人的名字，这一点包括室友也大差不差。
昨天晚上她有在寝室提过这件事，大家的第一反应是感觉很神奇，但又马上表示“这没什么”。
她有想过，如果不是柳念很在意这些异常状况，可能她也会表现得和别人一样。
所以，相比没有危机感的室友，萧晗觉得慢节奏且迟钝的自己更应该和柳念这样的人交好，说不定在未来可以救她的命。
“不过，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双手交叉，用手肘肉多的地方垫住下巴，萧晗整个人趴在桌上，很平静地直视前方。
昨天早上，要离开教室时，柳念在看那个同学的尸体，自己却擅自摸了他的脸，说那种尴尬的话，事后还想拉着他一起去吃饭……
回想更早之前，他为了不让自己看到恐怖的画面而提前遮住她的眼睛……
说不定柳念觉得她很奇怪，之后又出于礼貌而答应和自己吃饭，但心里其实很厌烦。
昨天下午，走到医院后自己脚疼，他还专门留在旁边等自己……
但自己却对他一点也不耐心，不仅在今早对他说了奇怪的话，还摆出那副臭脸。
下午跑完步来接自己时还不领情地推向一边，最后在一个小时前又把那种奇怪的表情和动作表现在他面前。
“他会讨厌我吧……”
和以前遇到的人一样。
他从来没怪过自己……
一直都很耐心……
这种任性迟早会把他的宽容磨完……
这是她想到的最糟的后果。
两天的相处，加上两年同桌的熟识，萧晗已经把他当成了好朋友，如果这份情谊破裂……这将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事。
在福利院长大的记忆开始涌入脑海。
想到以前的事……
那些幸福的回忆，在最美好的那一刻消失了。
萧晗偷摸着抹了眼泪。困意上涌，剩下几滴泪还没来得及擦，她就睡着了。
柳念的余光迟迟注意到这边。
看到那两行泪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我说的那些东西……难懂到这种程度吗……”
还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拿出那张写有全班同学名字的纸，柳念对准座位与纸上位置一致的人，然后戳了戳坐在前面的女生：“嘿！江沐颜？”
对方留着短发，戴着眼镜，面容和善，神似一只乖巧的猫头鹰。
小嘴微张，略显惊讶，她似乎从没想过坐在后面的柳念会主动找过来：“啊？怎么了？”
“有纸吗，那个……能不能借一点。”
“有的有的，你等一下。”
江沐颜掏出书包，开始在里面翻找，随后拿出一大包刚开封的纸，摆在柳念的桌上，很豪气地说：“拿吧。”
柳念抽了两张：“谢谢。”
“小问题。”江沐颜收回那包纸，微笑着回应柳念。然后就转了回去。
“其实班里大部分人都挺好的，不久后的日子里，学校真会变成她话里形容的那样吗。”
柳念轻轻给萧晗擦去眼泪，忍不住顺了她脑边凌乱的几束黑发。
“拥有强大力量后凸显出的人性……可能秋雪吟在现实里见过，所以才会这么认为吧……”
光是那句「当年的我，因为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死，内心受到极大的刺激而觉醒了异能。」就足够让人心疼了，柳念无法想象她那时究竟经历了什么。
“还是别对这方面好奇。”
这或许是她的逆鳞。
萧晗突然打了个哆嗦。
柳念看过去时，她那双大眼睛布满了血丝，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再次闭上，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好冷……”萧晗说着梦话，还把身子缩了缩。
柳念有被她可爱到。正好他穿着校服外套，于是便脱了下来，准备盖在萧晗背上。
不小心碰到了萧晗的耳朵。
那一刻，莫名的恶寒顺着双手径直流向柳念全身，下一秒，指尖竟失去了知觉，逐渐变成这样的，还有整只手臂。
柳念赶紧缩了回来，双手也因此恢复正常。他惊讶地看看萧晗，又看看手掌，一时缓不过来，认为刚才那些都是幻觉。
“异能”，他脑里闪过这个词，随即又试着给萧晗盖上外套。
刻意摸了摸她的耳朵。
这次没有任何异常出现，外套好好搭在了萧晗背上，她睡得也很安稳，没说梦话也没再动，自然，柳念的手以及全身都没有被恶寒侵袭。
“我神经太过敏了吗。”柳念拍拍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过他非常好奇，自己和萧晗身上会觉醒出什么样的异能。
“都是七级了，那肯定会厉害一点吧。”
柳念想起秋雪吟。她和自己见面不久就用了一次异能，那还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奇异的事情，就是现在去回想，都还觉得很神奇。
“她的异能可能是「会让人产生幻觉」的那一类……”
…………
开学后的第三天早晨。
二号教学楼后方的活动区域。
一位同学经过时，闻到了腥臭难掩的气味，随后看到一处花坛的花都已染上不明红色液体，而在另一处的花坛里发现了三具尸体。
该同学受到惊吓当场晕死过去，直到被路过的老师发现，并将其送去医务室。
此事发生后迅速在学校里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