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无论如何也是冲刷不净这血流成河的黑夜,因为暗中永远有人在注目。
龙凤茶楼,
老妇人和老头的两张菊花褶皱夹死了两只蚊虫,他们的笑容来自内心深处。
但,殊不知,
一双眼在暗中也露出了笑意,
远在一里之外,一个蓑衣斗笠的蒙面人用笔在纸上书写,
恐怖的是,此时仍是暴雨不绝,纸笔并未沾染雨水。
“你这双眼不能医治?”
雨夜之下,林寒收起了长枪,淡漠问道。
瞎子,青俊第一,宗师有望,
眼睛若是与常人一样,功力怕可更上一层。
“这双眼,是我自己弄瞎的。”瞎子回应。
他的声音很柔和,只是听上一句,便会猜测他一定是个很儒雅的书生。
很遗憾,他只是个杀手。
“为何?”
林寒再问。
世间繁华皆入眼,不枉此生度年华,这世间,爱恨情仇,哪一种都需要亲眼所见。
“少时见过了险恶,装瞎,独立后看不惯这纷扰,索性让自己变成了真瞎子。”
瞎子伸出手,接了满满的雨水拍在脸上,很清凉,很透彻。
“你觉得我眼前是一片漆黑?”
他反问林寒。
一只手在瞎子的眼前晃了晃,林寒问,“难道不是?”
“当然,我的眼永远向往着光芒,是看不到黑暗的。”
瞎子转过了身,
此时,暴雨渐渐弱了,天边竟亮起了丝丝缕缕的白昼之光。
“你看,天亮了,人间便会很美。”
林寒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惊白露,升人间,的确充满着朝气,
这雨水也不得不暂时退却而去。
“只是,你别忘了,你也是一个江湖杀手。”
扑棱棱…
一只鹦鹉飞落肩头,
两个身影跨出了门槛,大门关闭后,
林寒微微鞠躬,鹦鹉也低着头,
诸位,与西方有缘。
……
酒楼中,大清早的迎来了两位客人,
掌柜的很高兴,开门红,本是迎四方,
且,这两位客人胃口不小。
“一只烧鹅,两只肥鸡,二斤牛肉,一盘香豆,十个大包子,再来坛子烈酒。”
杀人,不费力气,难不成要费功夫?
“饿死鬼投胎了?”
小二心中嘀咕,却也是应了一声,吩咐厨房准备去了。
很快,酒菜未上,八方客便一一上门。
面皮,稀饭,
大多数人只吃这个。
当肉香扩散,小二上了酒菜,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过去。
“长的眉清目秀,吃的这么粗犷,一看就是跑江湖的。”
有人低声细语酸溜溜的妒忌。
“或许你说错了。”
林寒为鹦鹉倒了一碗酒,话是说给瞎子听的。
“天亮了,天上很美,地下,还是黑暗更美一些。”
瞎子没有回应,一只手摸上一个包子,细嚼慢咽起来。
不多时,酒菜未尽,老头风风火火的从门外而来,他的一双布鞋惹上了不少雨水。
“成了。”
老头递过两个折叠成手指大小的银票交给两人,
“我事先和你们说好,点子来头不小,赶紧脱身,免得麻烦惹上门。”
话音落,老头转身便走,一只手顺带摸走了几片片牛肉。
“怎么有股子鸟粪味儿?”
罗刹国驻皇朝汉中特派使,这个身份在明面上要比神火教嫡传弟子更加响亮。
“客官。”
掌柜的端着一个杯子来到林寒桌前。
“两位年轻有为,我胡某愿和两位交个朋友。”
“好。”
林寒也不拒绝。
“扑噜噜…”
掌柜的拿起桌上的酒坛子,给自己满了一杯。
“敬两位”
他一饮而尽,退回了柜台中,拨着算盘,眼神时不时的瞥向两人。
“两位,在下祝一平,愿和两位交个朋友。”
一个人吃罢早饭,端着一个残留着米汤的碗走了过来。
“好。”
林寒回应。
那人拿起酒坛子满上一碗,一饮而尽,走出了酒楼。
“两位,在下吕福江,愿和二位交个朋友。”
又是一人,端着空碗而来。
“好。”
林寒点点头,瞎子两人自顾自的吃着肉食。
不多时,酒楼排起了队伍,
自小不熟百家姓的林寒,学到了很多。
“咕噜咕噜…我x你…咕噜…”
鹦鹉在桌子上翻了个身,它,有些不胜酒力。
“走了。”
一只手握住了鹦鹉,放在了肩上。
“两位,哪里去?”
掌柜的匆忙自柜台中走来。
“天涯海角。”
林寒回应。
“是不是忘了些事情?”
掌柜的眉目泛起褶皱,搓了搓两个拇指,笑呵呵的说道。
“嗯?”
林寒脸色淡然。
“我以为凭我们的交情,可以讲点感情,没想到还是一笔买卖。”
“呵呵。”
掌柜的冷笑一声,“老弟,我们的感情自然是真的,不过却要建立在银票的基础上。”
他,自然是看见了老头递过的银票,即便折成了拇指大小,
他的绰号可是叫做“熬鹰”。
“算我借的。”林寒说。
他回头,一张桌子摆在了柜台前。
友情的结束有很多种,最彻底的一种,便是借钱不还。
此刻,他与很多人便不是朋友了。
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人跑进了酒楼,
“这酒有毒啊!”
“我他娘的半柱香拉了三泡稀!”
“酒味不对,有一股子鸟粪味儿!”
人声很吵,但,众人的目光忽然同时望向了林寒。
“你的酒有问题!”
他们看到了肩上的鹦鹉。
忽然,一首悲凉凄惨的音律渐起渐落,一开头便是将欲结尾,
瞎子,不知何时已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迎着朝阳,
胡琴在手中缓缓拉响。
“啪!”
柜台上的一个破罐子摔在了地上,洒了一地的铜钱,
“列位,舍了罢来舍了罢,外财不富命穷人…”
半柱香,音律停了下来,
瞎子背起了胡琴,抬脚欲离开这里,
林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们算不算朋友?”
瞎子顿住脚步,声音柔和,却很坚定,“自然不算朋友。”
杀手,不需要情义。
“好。”
林寒点了点头,
“下次再见,我送你一副墨镜。”
人走了,背影消失在街口,隐匿于人流中,
几个瘪三在摊子前收着保护费,
天的确亮了,
但,并不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