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云染仍被裴衡困在东宫。
夜深人静。
折腾了一晚,云染安睡过去,裴衡却坐起身子,看着熟睡的女子若有所思。
卯时,裴衡自行穿衣离开,没吵醒云染,前往上朝。
云染醒来时,发现外衣已不见,寝殿空荡,无法叫人来送衣物,她只能待在寝宫里,不便外出。
裴衡困住她的法子真是别出心裁,但不得不承认,很有用,云染欲哭无泪:“我想出门啊!”
系统悄悄上线:“宿主没发现太子最近阴沉沉的,好像有什么心事。”
“他不是一直这样?”
“不是,以前和你……都很专注,昨晚宿主没发现么,他跑神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观察啊!”
云染无语,脸刷一下就红了,好端端一个脑内设备,乖乖藏起来好了,干嘛还要在那种时候偷看啊,大变态!
“本统总要检测剧情发展的吗,放心好了,本统对那种事情不感兴趣,也无法共情你们的快乐!”
“……”
云染陷入沉默。
不过系统的话有几分道理,太子每次要她时,都疯狂极了,折腾得她受不了,可昨夜后半段,他明显放缓了许多,目光也不似原本那样紧紧盯着自己,反而看向虚空……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能有什么心事吧?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事,皇上屡次三番怀疑到他头上,心烦意乱也是正常。”
棠梨宫,裴衡带人冲了进去。
“太子,太子不可啊,若是硬要闯入禁宫,奴才们担不起这杀头之罪啊!”
“荣贵妃不是经常来么?怎么,她给了你们多少银子,她进得,孤就进不得?”
裴衡说话间,拔出腰间利剑,直指那人脖颈:“如果想要这颗项上人头,今日之事,就像对待荣贵妃一样,把事情烂在肚子里,否则,荣贵妃的事败露,你定是死罪难逃!”
他说着狞笑一声,剑尖在侍卫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两派势力僵持不下。
半晌,守卫棠梨宫的侍卫首领终于顶不住了,发话:“放太子殿下进去,此事全都烂在肚子里,连荣贵妃娘娘也不能泄露,如有违者,就地斩杀!”
侍卫们纷纷放下刀剑。
裴衡进入梁宫,这处是封锁的宫殿,能光明正大进来的,只有皇帝一人,荣贵妃平日里是悄悄进来的,若被发现,那是欺君之罪。
如今宫苑却不见破败,时常有人打扫,不知是不是皇上命人暗中维护的缘故。
现场都已破坏殆尽,看不到当初惨烈的景象。
然而站定其中,似有一种莫名的感应,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天色可怖,白日里狂风大作乌云遮蔽,宛如黑夜一般,雷电狂暴,甚至曾将明堂殿的承重柱击毁。
先是一尸两命,怜妃和她腹中的儿子……
当夜,随着怜妃死去的还有整个皇宫的嫔妃们,棠梨宫全体宫人均被刺杀,还有皇帝的13位嫔妃,除去幸存的两人,剩余的人或被抛入河中,或被悬吊梁上,或被捅穿内脏,最惨的被削去四肢,何其残忍的宫闱惨案!
而这件事,竟然在深宫掩埋了二十年之久!
老宫人纷纷被遣送出宫,或被就地灭口,成了哑巴聋子,再不能说出当年事。
新进的宫人早已换了一茬,连荣贵妃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怜妃背后,是一批宫人之死。
什么人能杀入皇宫,杀死宫中嫔妃如砍瓜切菜一般……
调查到这些陈年旧事,裴衡心中某种隐藏于深处的东西被释放了出来。
他没有看到那件染血的衣物,没有看到那天生母被剥下的宫装,被击落的牙齿,但他能隐隐感觉到,这座宫殿沾染着无穷的血腥,那血腥饶是连他这样心狠手辣的人,都觉得可怕!
因为他的心冷,是这座宫殿带给他的,冷血冷清深入骨髓,他的不择手段,是拜他们所赐,是充斥着阴谋的深宫所赐……
南依依,他终于查到了这个名字,她也险些惨死在那场宫闱纷乱里,却最后携带着彼时还年轻的皇上逃了出去。
那张画像他也得到了,好生面熟……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卷筒,将画像展开,冷色一凝,剑尖刺破成碎片,纸张如花瓣散落在地,裴衡坐在中央,脑中不可遏制地闪现出一个念头。
云染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
他的脑电波总在发挥作用,在刺破画像的同时,脑中崩裂疼痛,这次比往常来得更凶猛,这也就意味着,云染的到来,意味着比往常他避开的那些陷阱,更加危险数倍,到了他无法承受的地步!
她是南依依的后代?
裴衡按住脑袋,任由疼痛肆虐,片刻后,缓解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了棠梨宫。
从棠梨宫回来,他魂不守舍。
独自在月下坐着,饮了极大一壶清酒,喝得醉醺醺,却不叫人扶,进了寝宫。
云染没有一丝遮掩,用寝被围拢一圈,从榻上下来服侍裴衡。
却见他醉成这副模样,应当吩咐人来煮醒酒汤的,但他未传召,外出又不成体统,加之太子吩咐外人不许进入,只能任由他这样醉下去。
“殿下,奴婢为您宽衣。”
裴衡没有抗拒,力气极大,猛地用力,将裹在她身上的寝被拽了下来,云染脸颊通红,伸手去地上勾那条寝被,却被裴衡一把抓住:“跪下,继续为孤宽衣。”
云染只觉得脸皮发烫。
裴衡不大清醒,她不能违逆,只能顺从地跪下,为他褪去所有外衣。
她全然不敢抬头看他,裴衡眸光通红,散发着贪婪的光芒,像是一头山野猛兽,随时能吞噬掉自己。
等伺候裴衡更衣完毕,云染侍立在一旁,帮着裴衡摘下发冠,手指在发间不慎触碰,弄得裴衡心痒难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贪婪地嗅了一下,酒力让他不甚清醒,头脑中的警惕乍然涌现:“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是来杀孤的么?”
云染被问愣了,慌忙跪下:“奴婢不是!”
然而裴衡已经把剑横在了她脖颈上,只需稍稍一用力,脆弱细嫩的雪白脖颈,就会鲜血迸出,魂归西天。
云染吓得直哆嗦,眼泪唰一下就流了出来。
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是惹人心疼啊,然而现在,裴衡微眯起眼睛,只觉得眼前的女人,危险,十分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