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烤肉店的大门口,我忽然提议去周边散一会儿步。
宇辰表示可以。
王姨见状则连忙扯着宋叔叔继续往回走,并示意我们可以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想法。
哈哈,不愧是王姨!才思敏捷如她,善解人意如她。望着前面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感激。
今日的天公也算作美:淡蓝的上空漂浮着层层叠叠的云,它们形态各异、薄如羽毛,彼此轻盈地、柔软地相互交织在一起,把太阳堵得不见踪影。
一阵阵微风吹来,其中夹带着秋天的味道。
总体而言,今日,易闲逛。
起初,两人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不问行程,不问目的,似乎纯粹只是为了散步。
路过一家餐饮店门口的宣传海报时,我情不自禁地驻足了脚步,脑海里突然想起商场好像最近在举办一场漫画展呢。
昨晚刷手机时,碰巧看到有个很喜欢的漫画家,前几天居然光临这座小城,并在一个大商场里举办为期一个月的个人作品展。
阐明原因后,这才注意到宇辰正在专注地听讲呢。
“嘿嘿,没必要这么认真吧!”说完,我俯下身子朝他扮了个鬼脸。
他的脸上略过一丝笑容,“其实,就算你不作任何的解释,只要是你愿意去的地方,我都会陪着你的。”
“真的吗?那我想去你的老家,你会陪着我吗?”我脱口而出道。
宇辰却认为我在试探他,忙不迭地回答道,“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可是有些情况……怎么说呢,它们并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
说完,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明亮的眼神里划过一缕惆怅与无奈。
“嘿!逗你呢!怎么就当真啦?”我嬉笑着试图安慰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谁都会遇到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你不必这样自责。”
说完这句话,我竟然也跟着伤感起来。
一想到他即将离开这里,心情就会变得异常沉重,那种沉闷感几乎让人无法自由地呼吸。
“乔安,谢谢你的理解!”他由衷地说道,似乎连那双深邃的眼睛也变得鲜活了许多。
“那咱们去逛展吧!”我冲他淡淡一笑,试图终止这个离别的话题。反正还有几天才走呢,好好珍惜当下的宝贵时光才是最重要的。
宇辰点点头,问是否需要搭乘交通工具。我打开手机上的地图,发现不过是五百米左右的路程而已。
“不算太远,走着去吧。”
接下来,两人跟着地图左拐右绕地慢慢前进着,偶尔会讨论一下刚才的那家烤肉店。
终于,当美食、环境、氛围、体验甚至天气等这些话题聊完以后,我们重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尽管许久未单独见过面的两个人,早已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迫不及待地、一句一句地说给对方听。
然而此时此刻,两人却心照不宣地自动过滤了与对方有关的任何话题。而后各怀心事,只是默默地并肩前行。
无尽的关切与念想甚至还有一丝丝微妙的肢体冲动,终究撑破了我的忍耐极限。
它们化为无数个疑问,如同沸水里的气泡般“咕嘟——咕嘟”地从脑海里一个劲儿地往外冒,并且节奏也变得越来越快。
呼——我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似乎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让整个人变得舒爽起来。不过,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微表情早已出卖了内心的想法。
“心里积攒了很多问题,对吧?”宇辰像是领会到了我的心思,抢先开口道。
“没有啊,怎么会!”我倔强地否认道。
“心事都写在脸上了,不用再逞强啦!”他低头看着地面,声音压得很低。
与此同时,我惊愕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也低下头。
而原本的举棋不定竟然开始变得理直气壮,“原来你也知道啊?那么,是不是也该说一说了?现在,只有我们俩。”
最后一句话我有意加重了音调。很明显在点他。
宇辰温柔一笑,想要牵手却被我灵活地躲开了。毕竟,我现在只想专注于问答。
“你尽管开口问吧!尽力一一解答!”对于我的不配合,他并不觉得尴尬,只是大度地收回了手。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机塞给他,然后急切地说道,“行!你负责导航,本人可要开始问了哈!”
他点点头,眼里尽是温柔。
过红绿灯时,我飞速地将脑子里的所有疑问都系统地梳理了一遍。
准备右转时,终于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先聊一聊这条项链吧!”说着我指向他的脖子。
上一秒我的话音刚落,下一秒那条项链便已被宇辰扯到了衣领外面。
几经努力后,我总算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抚摸项链的欲望。
“这颗珠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第一次逛博物馆的时候,你已承诺过以后会告诉我的,这都过去多久了?”
这个问句里夹杂着很明显的不满。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他先是微微一笑,随后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像是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尽管他的反应令人感到有些奇怪,但是直觉告诉我:尽量保持沉默,不要打扰他。
五分钟过去,我们已经来到另一条街道。
他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在我们那里,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的护身符。这种护身符在地球上可以表现为任意形式:手链、护额、吊坠等都可以,而我的则是项链的形式。”
瞬间被宇辰的这一席话所吸引到,却并没有留意到“地球”二字。
“哇!”我兴致勃勃地仰起脸,“你们是少数民族吗?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它真的能护身吗?我之前还想着网上会不会有卖同款的呢!”
宇辰似乎被我那一脸认真的神情给逗乐了,迷人的嘴唇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形。
他沉默不语,像极了在静静地凝视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我的提问与思绪彻底打断。原来有个快递到了,我很是不耐烦,三言两语便把对方给打发了。
站在旁边的宇辰偷笑道,“只是问个问题而已,不至于这样吧?”
“哎呀,别管他!接着说呀!它真有护身的作用吗?”我一脸认真地看向他。
“必须有啊!还记得小区门口的那场意外吗?它从中帮了我很大的忙呢,至少抵挡了八成伤害。”
他平静地说完,轻轻地牵起我的手,动作丝毫不带一点含糊或生硬。
而我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瘦而大的手缓缓地伸向自己……这一次却没有挣脱。
这手,温暖且有力。
很明显我还沉浸在宇辰的话语中,尚未回过神。
恍惚之中,好像所有的思绪一下子飞往九霄云外。尽管我的下巴简直都要惊掉了,然而心里却坚定地认为他在编故事。
“额……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怎么感觉在忽悠人呢?”
不料,他却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立马驳回了我的质疑。“绝对没有开玩笑。我可以打保证,你所听到的这些,句句是真。”
不知为何,我皱起眉头,竟然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中。
似乎想要借助过往的记忆或是尚且清醒的头脑,试图甄别这些信息的真假。
宇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关于我,你可能了解的信息并不多。不过没关系,你很快会知道这一切的。虽然大概率上,一时半会儿可能难以置信……”
那声音突然提高了分贝,似乎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总有一天,你会相信并接受这一切的!就像刚才吃饭时说的那样:我喜欢你。你有权知道所有的信息,我也不愿留下任何遗憾。”
很快那音量又陡然下降,“虽然,虽然到最后可能还是会给你带来伤害……”字里行间无不充斥着犹豫与担忧,
越听越糊涂,越听越费解。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已下线。
我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有必要先搞清楚:珠子会变色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那天之前,它一直都是深蓝色的?”
“颜色越深,力量越强,保护作用自然也就越有效。它能够在危险时刻爆发出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以此来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的主人。”
见我目瞪口呆,他却并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而是迈着笃定的步子,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往下说。
“这种力量,寻常人是无法感受到的。当然,仔细留意的话,可以注意到它的外观颜色是有所变化的。”
他看着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明亮得像是装了无数颗繁星。
听着听着,我仿佛若有所思般,“所以说,之前看到的那种浅蓝色,是代表它已经损耗了很多能量。对吗?”
“分析得不错。”
他点点头,将手机递给我,“往前再走两分钟就到商场啦。”
“那它之前的状态还能修复回来吗?或是它会自动恢复吗?”我依旧沉浸在这个话题中不能自拔。
尽管这些扑面而来的信息蛮有冲击力的,我还是决定先问完再思索与消化。毕竟,愈发强烈的好奇心正在占上风。
“它会自动恢复的,不过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宇辰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烦,像是颇为欣赏我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它和被守护者的身体状态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段时间,我只做了两件事:除了尽快调养身体,以便促进力量的恢复;剩下的便是反复的思考……”
宇辰欲言又止,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反复思考什么?”我顺着他的话题迫不及待地往下问。
他似乎很高兴,甚至连眼睛都亮闪闪的,“我在思考,是否将关于我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这句看似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在此刻却对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我的内心为之一颤,紧接着便感觉到整个人开始变得恍恍惚惚。
似乎潜意识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这些惊人的信息面前,我才逐渐明白:原来这才是在真正地了解宇辰。
忽然,我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团火:有种不被对方坦诚相待的感觉,居然还无端地发起了脾气。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你快要离开的时候才下决定?你觉得玩弄别人的感情很有意思,对吗?”
“不是的,我从来没有玩弄过感情!”
宇辰的声音比以往都要坚定有力。他的脸上写满了吃惊,似乎被我这无厘头的举动吓了一跳。
几秒过后,他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便一改温和的语气,“首先,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人。因为我本身就不太懂感情这种复杂且抽象的心理活动。”
“其次,当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你之后,我的每一天都是在快乐与痛苦中度过的。”
他垂下眼帘,两排长而密的眼睫毛立马闯入了我的视线中。
不可思议的是,我竟像着了迷一样,无比贪婪地欣赏着它们。
宇辰忽然止住了脚步,轻轻地帮我把一缕刘海别在耳后,然后深情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让我快乐的是,能够跨越茫茫的宇宙,在这里遇到了你,并且我们还是彼此相互喜欢的;痛苦的是,我却不能尽早地告诉你,有关我的一切信息。”
他再次叹了口气。似乎他每叹出一口气,身上就会新增不少忧愁与感伤。
眼前的这个男生,正在与这些负面情绪努力地抗争着,尽管看上去有些力不从心。
“为什么不尽早告诉我?”
我收起略微发酸的鼻子,宛如一个只懂得提问的机器,总是能在巧妙的时间点,不动声色地掷出自己的疑问。
“一方面担心会给你带来惊吓,从而让你不肯再接近我;另一方面则是,只要我开口说出了这些信息,那么说明,距离我离开的那一天也就不远了。”
宇辰转脸望向远方,不再说话。
一束柔和的阳光正好打在那张瘦削且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像极了这世间最完美的一尊雕像。
那紧致流畅的线条勾勒出无比精致的轮廓,似乎还在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独特而深沉的男性魅力。
就在这一刻,我被这幅画面所倾倒。
却又很快被手指间的一股凉意所惊醒:宇辰的那只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变得如此冰凉。
那股凉,似乎还携带着一阵阵寒意,不由分说地钻入体内,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呆站在原地的我,不晓得在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可是,又能说些什么呢?
忍不住暗自思忖:看来有些信息,果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啊!
知道的少了,烦恼与忧愁也就没那么多了。
可是转念一想,单是对凡事心存好奇之心这一项,便早已注定我不会是一个对万事万物漠不关心的人吧?
就算自己不问,宇辰终究还是会告诉我的。到时候,我们依然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想着想着,我悄无声息地靠近宇辰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那是一条直而长的大道,道路的尽头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不晓得是因为他说的这些话,还是因为他快要离开这里的缘故,只觉得满腹的悲伤如同滚滚巨浪般正在缓缓地将我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