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心悦上尊(1 / 1)

灵堂非常诡异的起了风,阴郁、粘湿。

众人一时间就像是被折云这毫无顾忌的气势给震慑住了,再无一人敢开口说话,整个灵堂鸦雀无声,甚至有几个胆子小些的纷纷低下了脑袋,不敢与折云对上眼。

“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见势不对,方才那个率先开口指责折云的弟子有些气急败坏了,“明明在和人行那苟且之事,被我们当场撞见后,竟然连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吗!?”

“和道侣行欢好之事何来苟且一说,我又为什么要觉得羞耻?”折云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淡淡地说。

啥玩意啊?!

道侣??!

这下子连祁闻渊都变得不淡定了,目光直直地看向身旁这个胡说八道的剑修。

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折云低头对着他微微笑了笑,清浅的笑意却含着某种无法言说的诡艳,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引诱他。

祁闻渊真的要风中凌乱了。

这个人,他绝对不可能是书里那个谪仙似的白月光男神!!

祁闻渊记得非常清楚,白月光在还没黑化的时候,那是纯情又正直的正派剑君,是温润如玉又爱护同门的大师兄。

要是被人在自己师尊的灵堂上捉奸,肯定会羞愧到一度以死谢罪的,绝对不可能笑得出来,更别提开口回怼师弟了。

站在这里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啊?难道是跟他一样,是不知道从哪里穿越过来的异界之魂吗?

不对……祁闻渊猛的想起一个细节来。

之前的折云在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先是去给玉茗剑尊上了香,然后才过来为他穿的衣。

这就说明,眼前这个看似人设崩塌的折云和书中所描写的折云是一样的,都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玉茗剑尊。

这种发自肺腑的行为很难作假,所以他身体里的灵魂应该是折云本尊。

想到这里,祁闻渊更无语了。

本来他穿越没点金手指就慌的不行,这也就算了,他这唯一知道剧情的优势现在也靠不住了。

合着他穿越过来净剩下倒霉了呗?!他得是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才能落到这种地步啊?!

“折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个弟子现下干脆连师兄也不叫了,“你的未婚道侣不是落星门的沐辰吗?你怎么可能跟九方塔塔主是道侣?”

“就是啊,你明明和沐辰师兄有婚约,你怎么可以和别人搅合在一处,做出这等事情呢?”

“折云师兄,就算你移情别恋了,你也该和沐辰师兄说清楚,待婚约取消了才另做打算才是,你这样做未免太过不负责任了……”这个人说话明面上是在假惺惺的为折云所想,实际上却是一个劲的在落井下石,话里话外满是对折云遮掩不住的恶意。

祁闻渊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弟子平时里要么是和折云不对付,要么就是心中嫉妒怨恨已久,好不容易遇到这个机会,自然是要落井下石大肆羞辱折云。

这要是书中那个折云听到这些话,可能真要羞愤欲死了,被逼得离开师门也不是不可能,但要是遇上这个折云的话……

祁闻渊莫名的觉得这几个人要倒霉了。

“你们是什么东西,来管本君的道侣是谁?”

不出所料,这个折云丝毫不受对方话语攻击的影响,面上没有半分被同门羞辱的痛苦,反倒是语带傲慢的反问,这肆无忌惮的样子连祁闻渊都有点同情这些弟子们了。

那几个本来还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折云的弟子都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干出了这种事情,折云不应该感到极度的羞耻和自责吗?

折云不应该是痛苦不已,然后一个劲儿的不停的忏悔吗?

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指责他们,活像是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折云,你……”

“叫我师兄。”折云冷不丁的开口打断了这个弟子的话,“身为无上剑宗的弟子,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那弟子被折云这话弄得一噎。

按照规矩,他确实不能直呼门派大师兄的名字,这时候被折云抓住小辩子,他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折云师兄,你干下了这等不要脸的事,如何还能以师兄自居来教训同门?”另一个弟子忿忿不平地反驳道。

“本君与自己的道侣双修有何问题?不要脸的是你们这几个胆大包天来听师兄墙角的下流胚子。”

折云的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直白的话放荡又正经。

这话说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其实折云说的没错,深更半夜的他们两个人私下里做点道侣之间的事情,算得了什么?

这事要是说出去,他们这些个来此听人家道侣两个人墙角的人才有问题!

折云这话似乎说的没毛病啊!

一众弟子们几乎要被折云绕晕了,良久终于有人率先从折云这通强盗逻辑里挣脱出来,尖叫道:“不对,你们不是道侣啊!你和沐辰师兄是有婚约在身的!”

“婚约?退了便是。”折云无所谓地说。

“???”众人傻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怎么听着就这么渣呢!

“你还没退婚呢!而且这里可是玉茗长老的灵堂,你难道就不知道羞耻吗?!”

听人提到玉茗剑尊,折云面上瞧着似乎是毫无触动,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站着,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但祁闻渊却是看的分明,折云那原本波光荡漾的眼睛冻成了寒冰,里面似是深见不到底的深渊。

某些痛苦的情绪像是无依无靠的幽魂一般,稀薄而缥缈,不知何时就会冒出头,扎的人痛彻心扉。

祁闻渊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握住了折云的手,不出他所料,掌心中的手果然是冰冷至极的,全然不如主人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动于衷。

这让他陡然升起一种想要安慰对方的冲动,以及丝丝缕缕蔓延在心间的疼痛。

察觉到自己没来由的心情,祁闻渊心下一惊,来不及梳理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就感觉到折云反手回握住了他的手。

折云的目光凝在祁闻渊身上,眼中再也没有那几个跳梁小丑的身影。

“烦了吗?我送你回椒觞峰吧。”折云说道,手中使力带着祁闻渊起身,随意往身上披上了一件外衫,唤出了飞剑。

随后折云极为不耐烦地扫视眼前挡路的同门们一眼,薄唇轻启:

“滚开。”

吐出的字眼蕴含着高阶修士的威压,阴森冰寒,压迫的人想要跪地求饶。

几个弟子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就连之前那个叫的最凶的家伙都不敢再发出声音,此时的他们几乎连站都站不住,咬着牙互相搀扶着朝一旁艰难地挪去,将路让开来。

折云牵着祁闻渊的手踩上飞剑,看也不看一眼这些被他吓坏了的同门,御剑而去。

在他们二人离开后,灵堂里更是传来了“噗通”“噗通”的几声闷响,是那几个弟子失了力气,膝盖一软,全部跪倒在了地上。

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他们在给灵堂中央的玉茗剑尊的牌位磕头一样。

夜色清朗,一弯残月斜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碎星斑斑点点,组成了极美的星图。

折云御剑很稳,且飞剑上镌刻着避风的法纹,急速飞掠中也感受不到丝毫的狂风肆虐。

祁闻渊站在折云的身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被温柔牵住的手也并没有挣脱的意思。

他有些搞不懂面前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同时更加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为折云感到心疼。

难道原主和折云真的是一对情深意重的道侣?

而他并没有继承那段记忆,所以折云才会对他这么温柔,而他会为他心痛,这都是原主的情绪残留?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他在原主的记忆中看不到呢?

在祁闻渊的胡思乱想中,椒觞峰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是无上剑宗专门用来安置贵客的地方之一。

景色宜人、灵气充沛,只有像九方塔塔主这样修为高深、势力强大的高阶修士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典雅精致的亭台楼阁坐落在繁花绿荫之间,流水觞觞,落英缤纷,实在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

“祁上尊。”折云双手拢在宽袖中,月光在他身上落下淡淡的晕霞,“今日让上尊看笑话了,实在是抱歉,折云会给上尊一个交代的。”

这个时候的折云话里话外都变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之前在灵堂时的亲密劲儿荡然无存。

祁闻渊皱了下眉,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准备…怎么交代?”

折云微微一笑:“我会把罪魁祸首捉来任君处置。”

祁闻渊眉皱的更紧了些,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想问的是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折云如何向无上剑宗以及外面的众多人交代。

当下却是因折云的这句话而不得不将原本的意思咽回去,顺着折云的话往下接:

“本尊若是不满意你的这个交代呢?”

“不满意?那不知上尊想要什么交代,还请上尊明示,只要折云是能做到的事情。”

祁闻渊眯了眯眼,这种剧情失控的感觉太不妙了,他想要拿回主动权,即使要冒一点险!

打定了主意,祁闻渊不再犹豫,冷不丁的欺身向前,伸出手去捏住折云的下巴抬起,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被冒犯的不悦:“谁允许你以本尊的道侣自居的?”

折云没有反抗,任由冰凉的手指将下颌骨捏的生疼,因为疼痛而轻轻的吸着气,道:“权宜之计罢了,冒犯了上尊还请见谅。”

“权宜之计?”祁闻渊目光无比傲慢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修士,目光从额头一路逡巡向下,停在他敞开的胸膛上,冷笑两声道:“本尊怎么觉得,你倒像是蓄意为之?玉茗平日里便是这般教导弟子的吗?”

折云垂下眼帘,说出口的略哑的声音格外克制:“不关我师尊的事…今晚确是意外。但折云心悦上尊,亦是事实。一时失态,还望上尊见谅。”

折云真喜欢原主??!

不知道为什么,祁闻渊心里闪过一丝愠怒,就好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

“心悦本尊?本尊同你并不相熟。”祁闻渊竭力忍着莫名涌上来的怒气,说出口的话较之方才更冷,不同于方才有意的伪装,现下是真心实意的冷了声。

“…情之所至,不在朝夕。”

折云低低地说,不待祁闻渊继续发难,小心翼翼的捧起那捏住他下巴的手,低头珍而重之的在祁闻渊的指腹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浅的吻。

“折云心悦上尊,此心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