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在屋子里闷极了。”
姜家三小姐。姜伏梅。
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可是姜伏月怎么都看她不顺眼。
娘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生了她。
没有姜伏梅,自己和哥哥就不会变成没娘的孩子。
姐姐这样厌恶地看自己,姜伏梅早就习以为常。
“姐姐,今天天气好好。”
“我……听见外面大家说话笑声,忍不住想出来看看。”姜伏梅卑微解释。
可她越是这样谨小慎微的样子,姜伏月越是看不惯她。
“哦,那你看吧。”
姜伏月一甩袖子,身后的奴婢纷纷跟上。
“姐姐。”姜伏梅在后面喊,“府里师傅教我练剑,我学会起式啦!”
姜伏月头都没回,没有理她。
姜伏梅又被丢弃了。
她努力作出的欢快神情立刻褪去。
花园里有小姐发现了姜伏梅,纷纷过来寒暄。
“三小姐,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啦。”
“伏梅,你怎么才出来呀,我都等你好久啦。”
……
这些势利眼,明明关系没有多亲近,却一个个说得那么好听。
伏梅。这样的称呼什么时候可以从姐姐口中听到?
人家的亲姐妹,干什么都要一起,关系好到可以挤同一张床上睡觉、夜话。
可是自己家那高傲的姐姐,向来连正眼都不愿意瞧自己,好像有深仇大恨。
姜伏梅知道,姐姐就是怪自己害得娘难产而死。
可是这种事情哪能怪到她头上?
她又不知道自己的降生会让母亲失去性命。
如果提前知道的话,姜伏梅宁愿自己不要出生。
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
春日里满园的繁花,化成一张张讽刺的笑脸。
姜伏梅变了脸,不耐烦地冲那些前来寒暄的小姐说道:
“我哥哥今日不在家,你们别想着跟他偶遇了。”
众小姐面面相觑。
“我身子不适,你们继续赏玩吧。”
说罢她便回屋去。
姜家三个嫡亲的儿女都缺席,那些小姐们自娱自乐也毫无意义。
没过会儿,众人也便各自道别回家。
————
陈府。
“哥哥,今天在姜家花园里,有人说我们家的坏话!”
一进家门,一看见哥哥,小沐仪就赶紧告状。
陈昌仪15岁,是陈家长子。
平日里,他对自己的两个妹妹很是宠爱。
不过宠爱也是有分寸的,陈昌仪忙向婧仪追问:
“你没惹事吧?”
陈婧仪情绪本来就不太好,又见哥哥这么担惊受怕的样子,觉得太憋屈了,于是没有立即回答。
好在沐仪是个嘴快的,毫不犹豫道:
“我拦住了姐姐,没有给哥哥惹事!”
陈昌仪疼爱地抚摸三妹妹的脑袋,“沐儿乖。”
又注意到了婧仪的情绪,伸手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耐心道:
“婧儿,不是要怪你。”
“近日父亲在朝中的处境不大好,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对父亲有影响。”
说到这,陈昌仪眼眸阴沉下来。
大将军姜忠儒,风光无比。
甚至上朝的时候,姜忠儒屡次犯上,言语无不讥讽圣上无能,毫不顾忌皇帝的颜面。
对于这一行为,许多朝臣是敢怒不敢言。
一些官员见风使舵,见大将军有势力便纷纷投靠过去,极尽谄媚。
父亲表面上忍让,实际上早就对姜忠儒不满。
今日受邀前去参加姜府的春日宴,也不过是受复杂的官场关系逼迫。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动手。”陈婧仪别过头,忍下一滴泪。
父亲是独子,当年全靠自己往死里读书求学,这才考上了朝官。
家中除了父亲,再没有别的靠山。
她断断不能因一时意气给家里拖后腿。
不过,要是娘亲还在那该多好啊。
至少那些人应该不会总这么欺负自己了。
“沐儿,婧儿。”
抬头一看,是父亲也回来了。
方才在姜府,陈伯钧派人送两个女儿先行回去,自己则与另外一位大人谈事情。
现在他心情大好,满脸的春风洋溢。
“发生什么事了,父亲这样高兴?”婧仪问。
陈伯钧欣喜地就差要蹦起来。
他高高举起手中一本账册,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
最后憋出一句:
“我刚才与梁大人相谈甚欢呐!”
两个女儿不明就里,见父亲如此高兴,也跟着开心起来。
只有陈昌仪看着父亲手中挥扬的账本,沉默着陷入深思。
“怪物啊!”外面忽传来人的惊呼声。
众人惊起。
伸头去望外面,发现天地间的日光正逐渐褪去,一片片青紫色的烟雾弥漫在空中,正不断加重。
家中小斯跌跌撞撞跑过来,扑通一声软在地上。
“老爷,不好了!外面有、有妖怪!”
“啊?”
惊讶间,外面又传来数声惨叫。
天地间已经完全被紫黑色的云雾遮蔽,就快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陈府的大门已经尽数关闭,外面的那些“怪物”聚成一团团的紫黑色雾气,疯狂地撞击围墙。
外面似乎有逃亡的路人已经受了迫害,一声声血肉撕裂开的声音传来,鲜红的血液甚至溅到了围墙内。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拿个东西!”陈伯钧对孩子们说。
他怀揣好那本账册,拔腿便往书房跑去。
以前陈伯钧求学贫困潦倒的时候,受到一个道长的接济。
那道长临别时送给他一把剑,说他是有缘人,以后必能用得上。
陈伯钧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把剑。
从书房橱柜的最下面,他吃力地拽出一个箱子。
过了许久没有保养了,不知那把剑是否已经锈迹斑斑?
陈伯钧打开盖子,让他意外的是,箱子里安静躺着的剑,居然崭新如刚出炉。
不等他惊讶,书房的门口便传来一声巨响。
转身一看,一团妖物裹挟着紫色烟气就冲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陈伯钧立刻双手持剑,用剑身挡在胸前。
剑身恰恰好抵住了妖物的撞击。
那妖物碰了壁,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惶恐退后。
紫黑色的烟雾悬空,退到书房门口处晃荡来晃荡去。
它似乎在忌惮这把剑。
陈伯钧看向手中这剑。他回忆起这把剑的名字好像叫做“念羽”。
银白色的剑身光可鉴人。时刻许久未经打磨,念羽的剑刃居然还是那样锋利,且隐约散发阵阵飘动的白光,若有仙气。
事发突然,这妖物现下居然已经打到了书房,不知孩子们那边情况如何?
陈伯钧根本来不及害怕,他紧紧握剑,大叫一声就往门口的妖物刺去。
陈伯钧冲过去的一瞬间,念羽仿佛生出了一股剑气,远远的就固定住妖物,让它无法动弹。
斩杀妖物的过程出乎意料得顺利。
可是这手感,怎么倒好像是刺到了一块肉上?
陈伯钧用力抽回剑刃。
妖物周身的紫黑色烟雾散去,包裹在其中的尸体掉落在地。
陈伯钧一看,差点儿把魂给吓丢。
一个衣衫残破不堪的女人,脖子上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在流血。
陈伯钧腿一软,靠着书房的门,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站立。
一向舞文弄墨的文臣,何时见过如此血淋淋的场面?
他极力保持清醒。
孩子们还需要他去保护。
陈伯钧抖着脚跨过女人的尸体,心中还暗暗为那女人祷告——不知是谁家可怜的妇人,被这妖物附身送了命。
外面的妖物,虽然疯狂地四处乱撞,搞得遮天蔽日。
但是它们看样子像还没进化完全的蠢物,不知道跃过围墙直接飞进来,一个个“砰砰”撞击着大门。
陈伯钧看见,大门的缝隙中,一些紫黑色烟雾已经往里渗透。
似乎下一秒,大门就要被妖物攻破。
陈伯钧赶忙上前,脑子飞快思索了两刻。
他将手中紧握的念羽剑靠近门缝。
果然,那些妖雾立刻被逼退了几分。
再往前靠近一些,妖雾又退几分。
——这些妖怪,原来怕念羽剑。
陈伯钧如获至宝地看着念羽,全家老小的命就维系在这把剑上了!
正庆幸着,听得门外阵阵马蹄踢踏声。
朝廷官兵终于来了吗?
“无论如何,我天盛国在危机关头还是很靠谱的!”
陈伯钧不禁感激涕零。
门外面又被轰然一撞,吓得陈伯钧差点儿没把念羽拿稳。
再看自己家那扇漂亮的红木大门,此刻已经轰然朝里面倒塌。
什么情况?
难道不是官兵?
妖物竟闯进来了?
一瞬间,陈伯钧脑子里闪过无数猜想。
还好他反应快,及时往后一撤,倒塌的大门才没能砸到自己。
抬头一看,大门倒塌扇起的灰尘中,一个干瘦躯体的身影被吊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