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津渡口,东岸街市,凌晨。
此时下起了小雨。
一个黑衣男子,头戴斗笠,手拿短剑,站立在一个偏僻角落。
渡口东街因是个码头,并没有城墙,只是在交叉口各立了通告牌,有重要王诏、军令在此贴告示。
黑衣男子,看着十米处的通告牌,观察着周边情况。
他在默默计算东街夜巡士兵的规律:现在不是战时,半个时辰来回巡逻一次。
看着最近一批士兵远去的身影,那是五个士兵,带头的应该是个伍长。
他弯腰,垫着脚步,趁着雨声,快速靠近告示牌,借着月光,看到:“凡举报赤发者,奖百钱;知情不报者,诛九族。”右下角红日金乌印章,落款崇侯小乙。
黑衣男子默默记下告示内容,立即转身撤离渡口。
一个闪电劈来,照亮了黑衣男子的脸,看上去三十来岁,脸色苍白,嘴唇上是八字短须,下留山羊胡,鹰钩鼻,眼窝下陷,眼睛炯炯有神。
此人就是散不生,崇山城观星台太卜微之问的女婿。
他在路上飞快奔跑,暗暗庆幸自己岳父神机妙算,事实和岳父大人占卜的结果差不多,大凶之兆。
散不生趁着夜色极速离开渡口,在远处一个林子里牵出一匹枣马,冒雨往银瓶山奔去。
他在马上,头脑不禁浮现与岳父临别前的情景:
观星台,密室。
四天前,深夜。
两人跪坐,相向而立,低头看着塌上卦象。
“师傅,又是大凶卦!”
太卜微之问这几天眼皮子一直跳,看到这个卦,下决心道:“不生,你立即离开崇山城,然后先渡河伺机而动。如果是大难临头,必有王诏;如有王诏,必有公告。“
”你记住,如公告涉及那赤发女人,你速速去银瓶山找虞东楼,她会教你如何做。”
散不生不舍的问:“岳父大人,那玉儿呢,你们咋么办?”玉儿就是他的正室,微之问的独女。
再说了,能留下谁愿意去乡下。散不生也不想走,在城里应有尽有,跑去野外则是饥一餐饱一顿。
微之问右手抚摸了下自己胡须,精神抖擞,一改平常颤巍巍的样子,很有把握的说:“玉儿你不用管,她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为父,无需担心,为父自有办法。“
”崇小乙是假王没错,他头顶可还有个大王!”
现在,散不生看到诏令,暗叹岳父神机妙算,连夜骑行离开孟津渡口,一刻不敢耽误。
他幸好越往西走,雨量越小,道路顺畅。
他到达了虞人山下的联络点,银瓶山脚,虞人渡唯一一间客栈。
虞人渡口,在九曲河支流虞水交汇口,这里没有大的渡船,只是虞水两岸摆渡形成的小村落。
虞人渡有个传统,此处船只不接想渡九曲河的旅人。
旅人要想渡过九曲河,必须前往下游百里的盟津渡才行。因何原因,众说纷纭。
散不生按照师傅的提示,他把马交给小二后,径直朝客栈大门进去,进了门,看到柜台站着一位头戴黑巾的中年人正抬眼看着他。
散不生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说暗号:“蛙神造人。”
中年男人笑笑,答:“人造王冠。”
这两句在巫师界人尽皆知,很多世家子弟都已知晓,散不生不懂虞人为啥还是用这种老掉牙的暗号接头。
中年男人打量他,点了点头,问:“请问尊下是哪个山头”
散不生一愣,这个师傅可没交代,事情紧急,权衡再三,答:“大商崇山城观星台。”
中年男人又问:“尊师是何人?”
散不生答道:“太卜微之问。”在这里,他也不怕崇侯追兵了。
商武王登基的时候就昭告天下:银瓶山禁地,非王诏,商军不得入内。因何原因,众说纷纭。
中年男人一脸诧异,接着问:“原来是商太卜高徒,不知可有信物?”
散不生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摆在柜台上。这玉佩是临行前师傅千叮嘱万嘱咐给他的。
中年男子拿起玉佩一看,玉佩里面仿佛有一滴血。双手发抖,不敢多看,奉还给散不生。
他声音嘶哑,开口说道:“在下虞松树,请先生随在下来。”
“哦,虞松树,你排行第几?”散不生边走边问。
虞松树沉默寡言,一路无话,直到带着他来到客栈后面一条木船前,才说道:“不才在银瓶山排为四师兄。”
散不生习惯性的摸了一下自己山羊胡子,夸奖道:“虞四哥鼎鼎大名,名字反倒生疏,幸会幸会。”
虞松树尴尬的笑笑,一句得罪,将散不生双眼蒙上,带着他一起上了木船。
木船划的很快,走虞水没多久。眼前突然漆黑一片,散不生判断应该是进入了一条地下河。
船又划了许久,应是来到一处河滩,他被人扶着从船上下来上岸,耳朵就听到了瀑布声。
再跟着虞人继续前行,耳朵一直有瀑布声音。
虞松树说道;“先生,请在此稍后,容我禀报。”
没过多久,散不生眼前一亮,黑布被人取下,他第一眼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也不客套,直接就问:“你是微之问的徒弟?”
散不生想起师傅的描叙,急忙拱手跪拜:“崇山城观星台五品贞士散不生,拜见盘古先知。”
虞东楼摆摆手,问:“你师傅叫你来,是不是告诉我,崇小乙已经发疯了。”
散不生尴尬一笑,这话他咋接。你老人家可以说崇小乙发疯,他可还没这胆量和习惯。
散不生只能应道:“崇侯昨日已缉捕了见过和知晓那女人的所有相干人员,昨日晚辈已看到左监军令告示。这些人恐怕现在已经都死了。”
散不生说完,把告示内容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凡举报赤发者,奖百钱;知情不报者,诛九族。
虞东楼却没接话,反倒突然吩咐:“松树,你去叫东流过来,以及带那两个羌人过来。”
虞松树闻言,肩膀轻微抖动,手脚不听使唤,僵持在原地。
虞东楼看他异样,皱眉,轻咳一声,“松树,还不快去!”
虞松树心事重重,很好奇又担心这散不生来干嘛,但既然大长老吩咐,最终无奈只能退下。
虞东楼看虞松树磨磨唧唧的离开了,想起要死了那么多人,叹了口气,问散不生:“部队出发了吗?”
散不生咯噔一声,想起师傅叮嘱自己在渡口对岸要随时关注军营动向,便将自己所见所闻禀报道:“晚辈看到数千骑士出发了,应是西一师。”
崇山城常备军队有六个师,俗称西六师。其中纯骑兵和战车只有西一师,路人皆知。
虞东楼又问:“没有步卒跟随?”
散不生认真的想了想,确定道:“并无步卒。”
散不生被问的心里一头雾水,这虞东楼也不问其他,反倒关心军队动向,怪哉怪哉。
虞东楼却在内心计算了一下:看来已经出发两天了。她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先等等东流他们过来。”
散不生目前从头到尾都没看到虞东流的人,鼎鼎大名的女武神,哪怕他已婚,也不妨碍他追星
他很好奇、很期待女武神是这样的丰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