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认知里大腹便便的厂长不一样,孙义群身量在175以上,偏瘦,瘦削脸,挺鼻梁,一头黑发中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永远罩着一层淡淡的烟雾,很是忧郁,颇有诗人气质。
“42了,不惑不惑了!”孙义群突然盯住林昆的眼睛道:”久湘是个好姑娘!”
“嗯!”林昆点点头。这话出自孙义群的口里绝对不假,田久湘也的确优秀,但优秀的人能说她好吗?好还和孙义群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吗?人家可是有妇之夫啊。
十年前某一个春天的雨夜,在羊城越秀公园的古城墙下,走着一个神色凝重撑着雨伞的中年男人。
雨嘀嘀哒哒地打在他的雨伞上,落到他的脚下炸得斑斑点点的小水花,甚至溅湿了他的鞋子裤子上。
然而他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因为他要的就是就是这种境境,为赋新词强说愁。
他偶而在山腰抬头仰望,古城墙上芳草萋萋,如此苍凉凝重,他憨憨地笑了。
也许他和陈子昂一样,在空濛的夜色里,找到了念天地之悠悠”的情怀。
满目近乎虚无,一切近似空灵,仿佛此刻只有天,有地,还有古人先贤,剩下他自己。
正当他魂游天外,神交古人,意达与天地同在之境趣时,突然一声尖锐的呼救声撕破夜幕,从春秋穿越而来,瞬间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循声望去,虽然雨雾空濛看不太远,但雨雾里,他仍然看到,30多米的城墙下,有三个七尺多高的男人正在拉扯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他们的旁边有一道很隐蔽的丛林,女人一边呼救一边拳打脚踢。
但显然在大汉面前,她的反抗是那么无力,她被一步一步拖着靠近丛林。
这要干嘛?摆明就是要猥亵啊!
丢下雨伞,男人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一打三本来就不对等,何况这三个流氓手里还拿着刀,砍人还特么狠。
很快男人便被打倒在地,而且腹部还被刺了两刀,送到医院的时候,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鼓涌。
一躺医院就是十二天,全程的吃喝拉撒都是这名女子在照顾。
没有亲临现场参加羊城五年一届的诗友会,这让躺在病床上的他心有遗憾。
女人是个敏感的姑娘,很快就联系上了诗友会的组织者,拿到诗友会每天的会议资料,然后交给他。
“田诗湘,这样我就像到会了,谢谢你,辛苦你了!”看到会议的日程以及里面的通讯录,男人紧锁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苍白而又瘦削的脸这才有了久违的笑容。
田诗湘,羊城本地女人,是本市第7中学的一名初三学生。
“孙大哥,你可千万不要这样讲,你的伤是为了我,照顾你让你高兴是我应该做的。我还不知道你是个诗人呐?我最喜欢写诗的人了,我可崇拜席謩容,三毛这些诗人了,孙大哥,能给我讲讲诗吗?”
有一个诗意的名字,田诗湘也有诗人一般的浪漫和激情。
十二在中国人眼里是一个轮回,这十二天里,孙大哥讲诗,田诗湘听诗:田诗香写诗,孙大哥评诗。
诗让他们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多,也让他们的心越靠越近。
十二天后,孙大哥伤愈出院准备离开这个,带来苦痛同时带来美好的城市,但在车站的进口处。
他却发现了一个不宜在这里出现的小姑娘,娇小的身子拖着大大的行李箱。
“你这是要干嘛啊?诗湘。你还在读书啊!”他的语气近于哀求了。
“三毛,我说过我崇拜三毛,为了寻找一个美丽的地方,人家不吝千里奔赴,奔赴遥远的边疆。你就是我的王洛宾,你说三毛姐那是勇敢,到了我身上怎么就变成幼稚了呢?孙大哥。”
孙义群还记得,那时的车站正播放着《在那遥远的地方》,”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地打在我身上。”
那抒情的歌声,悠美的旋律在候车室里萦绕荡漾。
“她跟你一起回来啦?”林昆抬眼向田久湘看去,而她此时正在舞池里疯狂地摇摆,那一头乌黑的直发让她甩得上蹿下跳。
“嗯。”孙义群沉沉地点了下头,说道:“她还说,她以后不再叫诗湘了,思乡思乡思念故乡,她已经找到心里头那个最美丽的地方了,心有所栖便家乡。
从那以后,她就改名久湘了。林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写诗了,你知道吗?诗并没有给我带来美和快乐,更多的是心灵上的愧疚和道义上的折磨。
你说诗有什么好?美?浪漫?理想?全不是。还不都是些误人子弟的毒药。”
“你们没有在一起?”
“何其容易啊,林昆,毕竟是一个家!”
“孙义群,你这个渣男!”林昆朝着孙义群的脸,一掌狠狠拍了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
同时林昆站了起来,他是准备好了,如果孙义群稍有动作,他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拳头狠狠教训这个道貌岸然的诗人流氓。
对于现代诗这东西,林昆不是十分看得起,看起来像诗,其实都是些无病呻吟的废话屁话。
尤其是最近比较时尚的意像派,给你几个似懂非懂他也不懂的句子,然后意境就全凭你的想像。
于是乎有些诗人还把窝尿拉屎都写进诗里,美其名曰俗里见雅才是大雅,毕竟人是要吃饭会拉屎。
对于诗人的人品林昆也是不敢恭维,毕竟大学里他就结交了一位校园诗人,那是与他同级不同系的学长,学着徐志摩的西式打扮,摩着愈平伯的儒雅谈吐。
校园里广播里的诗歌他一个人全包,在南湖财大里颇有诗人才子的名望和声誉。
还没到高三的时候校园里就见不到他本尊,有人说他被学校开除了。
因为在学校旁边的小出租屋里他让警察给抓住了,被抓住的时候他正在那张不大的床上,和两个漂亮女生在搞双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