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义群冲田久湘摆摆手:“久湘啊,我看林主任豪爽,你也不必再劝,让他吃点东西,缓一缓。”
“领导替部下喝酒?”田久湘笑了,“天呐,没想到 林主任这么实在,我来农场快三年了,可没见过这样实在的领导哦。”
“部下谈不上,我们是同志。”林昆忙拿起矿泉水,咕咚喝了几口。如果再这样喝下去,他估计自己挺不了多么时间,就得钻到桌子底下。
他现在倒不担心孙义群劝酒,而是担心田久湘的劝酒令,只要她操起酒令,桌上的气氛就很难宽松下来,因为田久湘的酒令不可能白说,他就是捧场也得喝。
田久湘从门边的酒柜上拿过了几瓶矿泉水,递给了林昆一瓶,重新在桌前坐了下来。
“田场长,咱服你的才华了。不再说了行不?我不喝吧,你说你的酒不香,再喝吧,我就真趴下了。”林昆说。
“不说就不说,我看林主任喝酒这么爽快,根本不用行令。”田久湘说。
“趁着我还没喝多,我得和林主任说说心里话。”孙义群说。
“孙场长有话尽管说。”林昆说。
“兄弟,咱农场走到今天,已经完成它的历史使命,也该改制了。为什么改制工作迟迟没有进展呢?关键还是领导的问题,领导重视吗?重视,你看派出多少个调研组,可是问题解决了吗?没吧。有些领导啊,压根就不想问题得到解决,里面有多少原因,我在这里也不乱说”
“但是我想,这里面的原因肯定很复杂,我还是劝你慎重考虑一下,你还年轻,犯不着为一时的冲动而得罪了某些领导,影响了你自己的前程。”孙义群说。
“别的呢?还有没有别的问题?”林昆问。
“如果材料能直接送到赵县手中就好了。”孙义群说,“赵县是上面派来的,我想她在凤阳县一清二白,也是真正想解决农场问题的,但问题是要保证真实情况要让她听得见,看得清。”
“那怎么办?”林昆问,“我总不能越过罗局长吧,这毕竟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正是这个问题。”孙义群说,“也包括罗局长背后的那些人了,究竟是那些人我也说不准,但我可以说这股势力不小。农场的改革成功与否,就看几股势力的博弈,你想好了吗?”
“孙场长仗义。”林昆说,“为了农场职工的利益,你都不怕,我还怕些什么呢,我想好了,这封材料我直接送到赵县手里,至于罗局长他们怎么想,就是他们的事情了,我这个县府办副主任,只对县长负责不是?”
农场改制根本的卡壳点在于县农办班子,可以说是局长罗来华,林昆已做好决定,直接将调研材料交赵县长而不是先经过局党组了。这样势必会得罪罗局长,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中国老百姓逆来顺受,什么苦都吃得,也愿意吃,但我们这些当官的,心里得装着他们,当他们的利益受到损害时,我们应该勇敢站出来发声啊。”孙义群说端起杯子,“林主任,从你喝醋的那个架势起,我就认定你是个直爽人,也是个善良的人,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借久香刚才一句话,酒逢知己千杯少,来我敬你一杯!”
“孙场长都不怕,我光棍一条,又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将我开除了,刚好我就承包你那个酒厂,奋斗几年,倏不知,我就还能成为南湖第二个王锡炳(湘泉酒厂集团董事长)咧。”林昆笑了笑说,杯中酒仰脖喝干。
似乎是孙义群的话题太严肃了,酒桌上出现片刻的沉闷。田久湘歪着脑袋看了看每个人的表情:“我看啊,咱们也别只喝酒,来个游戏怎么样?”
“哥俩好吗?这个我可不会!”林昆道。
“棒子,老虎,虫?这敲敲筷子的会吗?”田久湘笑道。
没等林昆说话,孙义群就连连摆手:“这个掉档次了,现在强调两个文明一起抓,咱们也抓点文明的,就来个击桌传令,每人说一个成语、诗词歌赋、打油诗都可以,但必须含一个酒字。”
“好啊,这个我喜欢。”田久湘说,“怎么样啊,两位主任?”
场长提议,副场长响应,林昆一看这架势,不行也得行了:“那好吧。”
“我还没说完呢。”孙义群说,“谁输了谁喝酒,不想喝酒,就讲个笑话。”
“笑话我也不会啊!”江薇说。
“自已媳妇自已背。那没折了,江大美女,那你只有喝酒了!”孙义群说。
“没关系,江美女,有林主任在呀!”田久湘瞟瞟林昆笑道。
“那我就抛砖引玉占先啦,”还没等林昆说话,田久湘马上用筷子敲了一下桌子,“曲糵生香出小槽,几人耽酗日陶陶。笑吞鹦鹉杯中月,贫与鹔鹴花下袍。内府腊传红琥珀,西京秋压紫葡萄。杜康仪狄今安在,回首丘陵半是糟。”
“好!”桌前的人齐声叫好,林昆的声音最高。他没想到,田久湘如此的深厚诗词功底,这首是元代戏曲中的名句,诗意境不错,但因为作者无名,知道的人不多。他也得来一首,不能丢大学生的脸啊。
“渌蚁含柔旨,清醇泛烈芳。帝樽甘露醴,天宴碧霞浆。千酿富难敌,万钱酬亦当。宜遵三爵礼,莫羡百壶章。”林昆大声说道。这诗是黄庭坚酬谢师东坡先生而作,可谓经典中的经典。
“没有酒!”田久湘尖声喊道。
“林主任啊,没有酒,只有壶。”孙义群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林昆的脸顿时有点挂不住了,我拷,这首诗多有名啊,自己也喜欢,明明记得有酒来着,怎么酒就没了呢,看来真得小心了。
江薇道:“义群场长,久湘的诗里也没有酒,怎么回事莫不是里面的酒让她偷喝啦?”
林昆眼睛白了白江薇,你什么都不会,能不能少把火往自己身上引,诗词这块我还应付得过去,要是替你喝酒,不用一会咱俩全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