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故地(1 / 1)

“大侄子,此情此景,猜猜你罗叔在想什么?”罗来华问。

“故地重游,又是志得意满,罗叔该不会感慨万端,诗兴大发吧!”

“开大了,你叔叔工农兵一个,哪会作诗呢!”摆摆手,罗来华指着大槐树道:”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支书女儿吗,就是在这棵大槐树下,你罗叔做了她的。她那个蠢爹爹,还带着一帮人气呼呼地冲去乡政府捉,能捉到?大侄子,你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兵者,诡道也,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罗叔,你真牛!”

不多时,一辆摩托车呼啸而来,在罗来华面前停下。林昆认得开摩托的是马副乡长马德平,后面坐着那个脖子短短的,肚子大大的,林昆不认识。

“罗局,你下乡,怎么招呼不打一声,这也太不把我们都谷乡当回事了吧!”大肚子使劲握住罗来华的手。

“敢打招呼?县里三令五申地强调三不?我一个老同志,可不能和县里对着干啊,石乡长,你们书记呢?”罗来华撤了手,嘴角挤挤道。

“哦,龙书记城里办事去了!”马德平迎上去道。

“是吗?你们书记事情还真多呀!最近不是卷叶虫闹得厉害,赵县长叫我下来调调研,这不,蔡师傅还在村部等着咧!”

“罗局长 ,是”马德平刚要说话,看到石乡长冷峻的目光,赶快闭了嘴巴,石乡长这才展开笑脸道:“我们书记呢,他说他只管人的事,农业的事不归他抓。”

罗来华咬咬牙,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怪不得都谷乡年年都闹虫灾水灾旱灾,这他妈的书记都只管人的事去了!”

石乡长名志军,性别男,年龄43。

罗来华在县里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毕竟是县级领导,说话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想到在他面前把书记恶心一下,石乡长暗自得意。

石乡长小声道:“罗局,你看我们是去现场看看,还是去慰问一下受灾户?”

“现场,现场看过了,不用再看了,严重啊,一年不如一年啊!”罗来华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一脸沉痛。

“是啊,还是我们罗局长深入基层,掌握情况,救灾报告都打了好几个了,上面就是没反应。”

“是吗?几个?”

“哦,都打了好多个了,送到民政局那里!半年多了都没回音,呃,都说这民政局曾局长不好说话。”

“这我就要批评你了,石乡长,这农业受灾的归咱农口管,你找错庙门了,曾局长又怎么会搭理你哩。贫困户定了吗?几户?”蓦然停下脚步,罗来华问。

“2户,一户叫伊丰收,一户谷满仓。去年,这两家卷叶虫闹得厉害,秧苗还没扯穗就田里头黄完了,两家现在都还在吃民政的救济粮呢。”

“伊丰收?谷满仓,这两名字取得好啊,科学咧 。”

“是啊,是啊!科学。”石乡长一边陪着笑,一边使劲琢磨着罗大局长的表情。

“不成,这两户不成!会出问题大问题的。”罗来华断然否决,也不等他们开口问原因,反问道:“石乡,你不想想?慰问要造名册不?看到这两个名字,人家会有什么想法?明明丰收,满仓的你还给他救灾,就算群众不说你帮亲顾友,就纪律这一块你也说不过去呀。”

“要不然人家怎么说,站得高才能看得远,罗局长的看法就和咱们不一样,看得透彻,那罗局你提个章程?”

“呵呵,我能有什么章程,这一路走来,听说林觉民,还有那个叫什么大柱子的,两家去年的情况也厉害得很咧!”

“罗局长,林觉民是村书记,大柱子是民兵营长,我们掌握的情况是,这两家不”马德平又忍不住开口。

罗来华直接打断马德平的话道:“小马!小马啊,这就是你们年轻人的问题啦,做事情怕这怕那。只要你心有红线,底线,钱不进你口袋,你虚的个毛啊。只要他两家困难实际存在,咱们该慰问还得慰问,总不能因为他们当着干部就不对等看待了吧。我们的党向来就是讲实事求是的,对了小马,你是党员吗?”

“罗局长,我还不是党员,可是”分管着农业口,马德平还想再为所谓的公平努力一下。

哪知罗来华又直接打断他的话,冷冷道:“既然我说的没用,刚才干嘛征求我的意见呢?诶,莫不是我年纪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小了。”

马德平也是血气方刚的犟骡子,张嘴又要力争,林昆赶忙上去扯扯他衣袖,对罗来华说道;”罗叔,我家去年虽然受了灾,也很严重,但是我爸这性格你知道,好强的逼,他是断然不要这慰问的,如果知道是照顾我的原因,那他还不得打死我!所以我看林觉民家还是不要考虑了吧!你说是吗?罗叔,你总不忍心看老头子揍我吧!”

“行,就按你说的办!”罗来华嘴角抹出一丝微笑,没有讽刺,只有欣赏。

林昆又转向石志军乡长说道:“石乡,伊丰收和谷满仓咱还得慰问,至于大柱吗?我看我罗叔也说得对,实际困难嘛,该慰问还得慰问,不就多个200元吗?你这个大家大业的乡长,少了这200大不了打个报告找咱罗叔,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钱还不是咱罗叔出?”

罗来华满意地点点头别有意味地看向石乡长,“怎么样?石乡长?”

石乡长道:“行!就这么定了!罗局长,真是强盗手下无弱兵,这位老弟人才啊!”

罗来华扫了马德平一眼,纠正石乡长说:“什么手下,我大侄子。”

慰问的活动林昆没参加,告了罗来华一声他就去家里。母亲刘芸看到儿子回来开心不得了,起身就要烧火做饭给儿子弄红烧鱼,林昆拉住母亲说等下政府有安排。

看到儿子匆匆走出的身影,母亲有些失望,口里呢喃,“难怪个个都削尖脑壳往体制里钻,原来那么好,乡下走个玩还有人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