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帐后,皇帝果然派来了一位医官,巧的是,正是前几日来的那位。此时营帐中不仅沈明珠和沈贻姝两人在,褚游,沈徽鸣,谢蕴皆在。
沈明珠将医官迎进来,此时这医官和上次来却截然不同了,无比恭敬搭上了沈贻姝的手腕。
“请问该如何称呼您。”
“阿芒,这是程医官,我姑母不适时,时常召见他的,医术很好。”谢蕴替他回答道。
“那就有劳程医官了。”
程医官有些冒冷汗,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女郎言重了,臣自当尽全力。”随后程医官又检查了一番沈贻姝手臂上的伤口。
“脉象来看女郎已无大碍,只是不知女郎用了何药,伤口竟好的如此快。”程医官惊讶的问道,若是只用了他上次留下的止血的药膏不可能会恢复的这么好。
“是褚澄褚郎君为我开的药方。”
“怪不得,怪不得。褚郎君不愧是当世最为年轻的医圣,褚郎君的药自然是极好的。”程医官感叹道。
他本就已经后悔上次自己的不当回事,这沈家女郎今日不仅在陛下面前大出风头,就连褚家谢家都与之关系甚密,现下更觉忐忑万分。
沈贻姝知晓自己身体已经无事,笑得有礼“即已无碍,今日麻烦程医官了白跑这一趟了。”
“谈何麻烦,那臣便先告退了。”
送走程医官后,褚游忙把帐子掩好,气冲冲的坐到沈贻姝身侧抱怨道“阿芒,你是不知道,上次就是这个程医官,你当时昏睡中没看到他当时有多敷衍,随便扔下瓶药膏就走了,今日倒是恭恭敬敬起来了。”
“就是就是,狗眼看人低,今日不过是咱们在陛下面前得了些脸面,他就做出这般伏低做小的样子。这皇宫之内啊,都是一群看人眼色的狗。”
“阿姊,慎言。小心隔墙有耳。”沈贻姝见沈明珠越说越激动,忙打断她继续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
“明珠阿姊,快别气了,小心被别人听到,我常常在宫里,这些话我是如何也不敢说半个字的。”谢蕴自小时常被谢珍华接到宫里,宫里不仅规矩多,人更多,难免被哪个有心的听了进去就怎么也说不清了。
一直都没出声的沈徽鸣终于开口“阿芒,我发觉你真的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的沈贻姝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她抬头看向沈徽鸣“堂兄为何这么说?”
“我离京许久,这次回到建康就发觉你性子沉稳了不少,和我离开建康时大不相同了。”
褚游听后频频点头“是啊,我也觉得。阿芒,这一年来你变化好大。”
沈贻姝喉咙紧了紧,她该如何说呢,她看着这一屋子和她最亲近的几人,难道要实话实说自己早就不是你们曾经认识的那个阿芒了嘛,可是谁会相信,谁愿相信呢。
最终她缓缓垂下眸,那些情绪就该瞒住,一丝不能露出来,她缓缓地开口道“可能是因为病了十几年,昏沉了十几年,一夜之间,重病得愈,那病着的十几年就好像一场梦一般,如今,梦醒了,我也该长大了。总不能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躲在阿父阿母身后不谙世事吗。”
“做一辈子的孩子有何不好,阿父阿母还舍不得你长大呢。”沈明珠眼神暗了暗,有些酸涩的说道。
“阿姊,你怎么知道阿父阿母不想你也做个孩子向他们撒娇呢。”
“他们才不想。”沈明珠转过头去,手上开始收拾起东西,捡捡这个,擦擦那个,突然之间忙乱地很。
沈徽鸣和沈贻姝对于沈明珠突如其来的忙乱心照不宣,两人无奈的笑了笑,反倒是褚游和谢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直到沈徽鸣送谢蕴回营帐的时候,谢蕴才提起“明珠阿姊和沈伯伯沈伯母关系不好嘛?”
“也不算是不好。”沈徽鸣见谢蕴眨着大眼睛十分迷茫的望着自己,十分可爱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欸,你怎么和我阿兄一样总是喜欢摸我的头,头发都乱了。你倒是说说什么叫不算不好啊?”谢蕴撅着嘴追问。
“也不算不好的意思是,可能因为阿芒的出现,让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些误会。”
“为什么啊?”
“当年,大伯母怀着阿芒的时候,明珠还不超过你四岁,我也才六岁,那时候明珠天天跟我说,她有多期待能有个弟弟或妹妹,整天念叨着等着弟弟妹妹生出来了,要把自己的拨浪鼓,七巧板全都送给小娃娃玩,天天在我耳边唠叨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那后来呢?”
“后来,大伯母生产的那天整个沈母都像是被乌云蒙住了,阴气沉沉的,雨要下不下的。整整两天,大伯母进了产房后,整整两日才出来。我没见过女子生产,那时候我还小也不懂为何那两日府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恐,担心,下人们也都是脚步匆匆的,明珠知道弟弟妹妹就要出来了,就一直再产房的门口等啊等,大伯母却一直都没出来。大伯让我把她哄走,我们两个在院子里玩了一整天,我记得当时明珠明明很害怕,心不在焉的,总想跑到产房那边去,又怕自己去了那边让大伯母分心,就一直忍着和我一起玩。”
“最后,大伯母终于生产了,不过那已经是第二日的晚上了,那时候明珠见到大伯母的时候,大伯母已经失去知觉了,明珠哭着喊她却怎么也喊不醒,急得她哇哇大哭,可能当时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大伯母了才哭的那么伤心吧。”沈徽鸣回想着当年那几日,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女子生产是如何凶险的一件事情,尽管年纪还小,可那几日沈府的阴云密布还是让他牢牢地记住了。
谢蕴听的认真,听到十几年前阿芒出生时是那么凶险,不免动容,心情也有些低落起来。她没见过女子生产,不过阿娘生自己的时候阿兄应该也是在的,不知道阿娘当年会不会也是如此受罪。
瘪着小嘴的谢蕴揽起了沈徽鸣的手臂,一边摇晃着一边继续向前走着,可能揽着沈徽鸣可以让她得到一些安慰。
沈徽鸣察觉到了谢蕴情绪的变化,牵起了谢蕴的手,紧紧的握着。
“明珠小时候你不知道她有多淘气,总是偷着上屋顶,爬树,还偷着在柴房点过火折子,但是大伯父总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也舍不得打,骂了她又从来不听。”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沈徽鸣无奈的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生产时太不顺利的原因,总之阿芒出生后就一直生病,瘦弱的不得了。你应该也听说过,阿芒天生带有弱症,大伯母自从阿芒出生后重心就全放到了阿芒身上,悉心呵护着,精心照料着,只是阿芒的身体状况却越来越差,长大了甚至连院子都出不了。慢慢的大伯父和大伯母可能就有些忽略了明珠,明珠也越来越不愿意同大伯父大伯母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