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怜香楼的叶绯正在浴桶之中沐浴,氤氲的白气在桶中飘散着,她怔怔的望着自己的纤细的手指发呆,叶绯有着一双犹如凝脂白玉一般的手,手指清秀修长,皮肤细腻洁白,美若柔荑。
叶绯想着伶雪生前的种种,明明今日见到的沈贻姝年纪还这般小,听说是因着今日是沈贻姝十三岁的生辰,谢承他们一众人才齐聚在沈府。
可是沈贻姝字字句句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同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老成,包括看向自己时,眉眼与伶雪截然不同,可神色却那么相像。
伶雪一向是凌厉的,看向人时寒气逼人,除去看向自己和谢承的时候会多那么一丝温暖和信任。除去他们两人,伶雪看向别人时总是冷冷的,似乎是为了保护自己,装也要装出一副坚不可摧的模样,让别人看到她的时候就不敢靠近。尤其是伶雪练就了一身如鬼魅般的武功之后,不用强装,就可以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可叶绯如何能养的了这样一副手呢。本来成长在青楼的叶绯也是被那嫲嫲等成眼珠子似的护着长大的,生怕身上磕到碰到留下疤就不好接客了。
可是自从被伶雪和谢承救了之后,叶绯依旧没有做过什么粗活重活,云叔这里尚且偶尔会有谢承和他的两个小厮在,可上官巧那里却是没有男子帮着干活的。褚澄在上官巧这里的日子屈指可数,平日都在青阳城的宅子中。
但是,就连在上官巧这里活计也被伶雪包圆了,伶雪时不时的帮着叶绯去山上砍柴,挖草药,碰到危险的峭壁之时,总是自己替叶绯去采药。
伶雪总说“你看你这双手生的这么漂亮,有了伤疤就不好看了,你的手天生就是弹琴磨药的,一定得好好护着。”
想着想着,叶绯的泪流了满脸都是,若是伶雪还在世,一定不希望自己用这种方式来为她报仇,她一定会怪自己自甘堕落,竟做出这样没出息的事情。
可是,伶雪啊,你死于利箭穿心,你死的那样不明不白,我怎么能做到冷眼旁观呢,那支箭穿破你身体的时候你该有多痛呢。
叶绯抱住自己的身体开始掩面痛哭起来。
今日的沐浴是叶绯再为自己做一场告别,不管别人怎么想,或许就连伶雪也不会同意,叶绯还是要如此走下去。
她不想在那事之后再去沐浴,一切已经晚了,她也不再是今日这般干干净净的叶绯了。
第二日。
晨光熹微,叶绯便上好了妆,换好了一身极能衬托自己身段的衣衫。她将消息递给了怜香楼的楼主,今日她不在怜香楼待客了,日后也都不会了。
楼主将消息带给谢承时,谢承正端坐在案前看着一摞厚厚的书册。他听到后眼睛都未抬起随意的应了一声“知道了,保护好她。”
“是。”楼主说完便退下了。
谢承已经看了一夜,昨日离开沈府之后谢承便被皇帝急召到了宫中。
上次的私通之事暂且画了一个句号。就算谢承知道那潜在大宋与大魏递消息的人绝不可能是蒋美人。
皇帝也深知蒋美人的背后另有其人,只命谢承继续跟进这密信之事,不能再让大宋的信送到魏国一封。
而今天皇帝宣他来却不是为了这事,因着今日皇帝收到比部侍郎上奏的一封折子。这折子中细数了户部以朝中欲北伐之由增加赋税敛收各州钱财一事。
自皇帝登基以来,一直施行致力农桑,奖励力田。在元嘉元年便诏令减荆州,湘州租调之半。这些年来大宋的国土之上并不安稳,第一次北伐失败便致使国库不足,再加上各州偶遭水灾,天灾人祸偶有不绝。
尽管这样,皇帝也从未下过一条增加赋税的诏令,甚至逢遭水灾的州郡都会连年减免赋税,朝廷也会在受灾之地开仓赈恤,拨发粮食和种子。
就在今年年初,大宋境内的北地多出冰雪经旬,新密腾贵,皇帝还令建康以及嵇陵之营署拨赐柴米。
可据这些灾地所报,并未收到柴米等赈灾之物,甚至赋税还比之往常增加了一半。
这折子中不仅历数了这些户部的罪证,还夹杂着一枚私制的钱币。
皇帝命谢承细细查明此事,铲除潜藏在大宋各地的蛀虫。
谢承自皇宫回来之后,便在书房忙到现在。他细细查看着各州各地近几年的税收情况,似是明面上的账目无一不妥之处,看来是非要亲自去一趟不可了。
而此时的叶绯已经坐上了去往东宫的牛车。
春日的清晨还算得上清爽,叶绯今日出门并没有戴上面纱,一张本就精美绝伦的脸特意上了精致的妆,是任谁看一眼都会觉得摄人心魄的惊艳。
不一会儿,牛车停在了东宫朱红色的大门前,这个时间太子应是去上朝了,叶绯没下来就坐在车上静静的等待着。
这次梨落也随着叶绯一路来的,梨落是叶绯来到建康之后才到叶绯身边来伺候的。
其实,叶绯并不习惯一直有人在身侧跟随伺候,在这将近快要二十年的光景中,前十二期,叶绯习惯了身边全是女人,各种各样的搔首弄姿的自怜自艾的争风吃醋的。她习惯了如何在女人群中活下去,可是十二岁后,伶雪教会了她自己一个独立的活下去,就靠着自己的双手和意志也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姑娘,你没事吧。”梨落看着叶绯额头上冒起来的细汗有些担心。
“我没事。”叶绯露出一个似是安抚梨落的笑容。
梨落拿起一把扇子轻轻的为叶绯扇了起来。
等了没多久,刘劭便回来了,他还未走近就看到了那驾牛车,刘劭忙走快几步赶到车门前。
“阿绯,你今日怎来的这般早?是不是等孤很久了?”
听到太子声音的叶绯打开车门,身上还披着那日夜里穿走的墨色披风,刘劭眼眸瞬间亮了两分。
叶绯摇了摇头“阿绯等的不久,不知怎么回事,今日一睁开眼,就迫切的想见到殿下,一刻也等不及了,阿绯就到这来等殿下了,殿下不要怪阿绯今日莽撞不懂规矩啊。”
刘劭一言未发,上前一步,向叶绯伸出手。
叶绯见状似是放下心来,也起身向外,将手放到了刘劭的手掌之中。
瞬间天旋地转,在叶绯的手刚刚触碰到刘劭时的那一刻。刘劭突然用力将她拖拽出来,叶绯惊呼间摔倒了刘劭的怀里。
刘劭满意的双手横抱着叶绯轻盈的身躯,大跨步的向院内走去。
“殿下,这几日你想阿绯了吗?”
叶绯并未扭捏着让刘劭放她下来,而是雪白的双臂挽住刘劭的脖颈,吐气如兰的问出这几个字。
刘劭低低的笑了一声“这次孤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阿绯甘之如饴。”
那双不老实的手还一边撩拨着刘劭的耳垂。
刘劭走的更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