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的及笄礼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下,如约而至。
沈夫人早早就为沈明珠准备了一身十分端庄隆重华美的衣裙,婢子们早早的就将沈明珠从榻上拖起来,为她上妆打扮。
沈明珠穿上这身极不适应的衣裙时,沈贻姝来到了她的院子。
“阿姊,阿娘说待你装扮好,一同去宴客厅接待客人。今日回来不少官家小姐,世家女郎,阿娘祝福我们一定要将她们招待好。”
沈明珠烦不胜烦,这根本就不是自己期待的及笄礼,她最烦与那些文官家的娇滴滴的女郎们打交道了,自己过个生辰不能自自在在的还得去伺候她们。
沈明珠也来了脾气,像是没听到一般不予回应。
沈贻姝也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只好再次提醒道“阿姊?”
“别烦我了,出去。”
沈贻姝被沈明珠这突如其来的脾气搞得不明所以,只能看的出来沈明珠确实是心情十分不好,只好走出门去,在门外立着等她。
沈明珠本打算无视沈夫人的嘱托,也无视沈贻姝的多管闲事。结果等自己装扮好后都过了一个时辰,沈贻姝还安静的等在门口。
“我真服了她了。”沈明珠无奈的吐槽。
只好走出门与沈贻姝一同往宴会厅走。
到了宴会厅后,只有沈家女眷全都到齐了,除了沈老夫人身体不好不在,往常沈老夫人也不会出席这种小辈的宴会。
沈贻姝见宾客到的还不多,便与沈明珠一同坐在软垫上休息。
“哟,果然是粗人之家,客人到了主人还坐着,真是好没规矩。”
沈明珠和沈贻姝全都听到了从背后传来的这尖酸之语。
沈明珠腾的起身走至刚刚说话的三名女子之前,眼中全是不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礼部侍郎之女啊。怎的架子这样大,我还以为是公主到访呢。”
沈贻姝也默默的走到沈明珠身后,仔细记着沈明珠刚刚说的话,她不熟悉这些女郎们的家世与身份,以免之后出错,一定要将沈明珠说的都牢牢记住才行。
被沈明珠称做礼部侍郎之女的乔嫣然本是有点怕沈明珠的,沈明珠自小就力气大,舞刀弄枪,论起身手乔嫣然自是躲都来不及,论起家世,乔嫣然并没高贵到哪里去,只因着自家父亲是文官出身,对武将出身的沈明珠带着天然的鄙视之意。
“公主倒是没来,不知我等小小的郡主配不配来明珠妹妹的及笄宴呀?”三人中衣裙最为华丽,气质最为高雅的高挑女郎笑意盈盈的说道,像是根本没听到两人之间的讥讽。
“越阳郡主大驾光临,明珠自是十分欢迎。”沈明珠也不愿在自己的及笄宴上与她人起不痛快,也礼数有加的将三人请到座位之处。
不一会儿,宾客陆陆续续的来齐,虽然女眷与男眷分开用膳,但是用膳完毕后,不论男客还是女客皆会到瑶台阁与曲径堂两处供客人们游玩观赏的院子自由活动。
沈夫人还在曲径堂安排了一场只有年轻小辈在的赏茶会。
用完膳后,年轻的女郎们挽着手想要到院子中走走,这个时节最是红梅盛放的时节。沈明珠带着众人向瑶台阁一侧的梅林之中走去。
沈贻姝注意到一个十分文静的女郎,不像其他女郎们总是喜欢成群结队结着伴一起走。她总是一个人静悄悄的,不与她人交流。
沈贻姝走到这个女郎身边,轻声说道“怎么不与众人走在一起,一个人在此孤零零的?”
若是沈贻姝定然不觉得自己一个人独身有什么的,她就从小一个人惯了,根本不会觉得孤独,但是她分明看到了这位女郎虽然一直都是一个人,但眼神总是忍不住艳羡的望向人群,看向别处的时候神色也带着落寞。
所以沈贻姝跟了过来,主动向她搭话。
“我怕她们不想和我一起走。”
“怎么会,你如此温柔可爱,没人会不喜欢你。”
“真的吗?”听到沈贻姝这么说,这女郎眼睛亮闪闪的问。
这时候沈明珠注意到了这边,便大声喊了两人“阿芒,谢蕴,你们怎么还在那边,我们去曲径堂喝茶了。”
沈贻姝听到后回应“来了。”
随后心中微动,原来她是谢蕴,怪不得看向她时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之感。
“原来你叫谢蕴,抱歉我不认得你,如今算是认得了,我们一听过去吧。”
谢蕴原本比沈贻姝还大上两三岁,如今倒像是沈贻姝的妹妹一样,乖巧的跟在沈贻姝一侧一同向曲径堂走去。
曲径堂虽名字像一处院子,其实是在一片竹林处通过一条幽静的小路,便能看到一座很大的亭子,亭子下方有连着游廊,一侧便是一处很空阔的空地。此处幽静闲适,若在此处品品茶,下下棋也是颇有意趣。
南朝本就是一个十分风雅的朝代,此时文学兴盛,时下的士子倒是似乎不重功名利禄更重肆意风流的文人风骨。
沈夫人在这片空地上摆置了很多小案几,案几上摆放着果盘与茶点。而亭子之中也有四张宽大的书案,纸墨笔砚一应俱全。
等沈贻姝和谢蕴赶至曲径堂时,众人似乎已经全都到了。有人坐在小案边饮茶,有人在亭中对弈,也有人挥斥方遒的在写字,身后围着几人赞赏不停。
沈贻姝一进去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身白衣的谢承,懒懒的坐在亭中石座上,看着在石桌上对弈的二人。
谢蕴也一眼便看到了谢承,和沈贻姝打了一声招呼,便跑到了谢承身边坐下,谢承摸了摸谢蕴的头,为她斟上了一杯茶。
沈贻姝还未收回眼神,便与扭头看过来的谢承视线相对。谢承神色大方直接,毫不避讳。倒是沈贻姝对上这目光率先挪开了眼。倒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便越无忧无惧。
“阿芒,我终于找到你啦。我用完膳就来这等你了。”已经很久没见沈贻姝的褚游似乎早就忘了之前的不欢而散,开心的上前与沈贻姝打招呼。
沈贻姝冲着褚游笑了笑,便一同坐在了沈明珠一侧的案几上。三人悠闲地喝茶吃点心,随意的聊着天。
不过一会儿,从他们身后又传来了那道刺耳的声音。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搞这种场面附庸风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沈家个个都才学斐然,其实啊,个个都是粗鄙莽夫。”
嘲笑声讥讽声传入三人耳中,沈明珠气的摔下茶盏。沈贻姝握住沈明珠的手腕,摇摇头“阿姊,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今日是你的生辰,不要动怒才好。”
后面的声音悉悉索索的继续传来“哈哈,这不是沈家那病秧子吗,没想到还真能活下来啊。”
沈明珠一忍再忍,沈贻姝身体不好是全家人的心病,好不容易好起来,还让她在这编排起来了。沈明珠这下彻底忍不住了,甩开沈贻姝抓着她的手,向那几人走去“乔嫣然,你这张狗嘴真是吐不出象牙,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沈明珠并不擅长吵架,一向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在口舌之争上总是占不到上风。
乔嫣然被这么直接又难听的话气的涨红了脸。
一旁的大理寺少卿之女周暄妍帮腔道“果真粗鲁,真是符合你沈家的门风。”
“你这样的女子比男子还粗鲁,就算穿上这样的衣裙也是哗众取宠。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在郎君们眼里,一只猫儿狗儿都比你柔顺。谢承怎么会与你这样的人定亲”乔嫣然见有人帮周暄妍帮她说话,说起话来更加刻薄起来。
沈贻姝眼看着沈明珠的眼睛慢慢变红,二话不说,伸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周遭瞬间安静了起来,所有人都看过来。本来坐着看戏的越阳君主脸上一下凝重起来。沈明珠也被她这一巴掌看呆了,乔嫣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向打她的少女。
“你敢打我?”乔嫣然见沈贻姝身量娇小,眼睛里却含着冰霜一般摄人。
说完乔嫣然就伸手过去,想要当场讨回来。
褚游眼疾手快,挡在沈贻姝前面,沈明珠也反应极快的握住了乔嫣然的手。
沈明珠常年练武手劲之大,乔嫣然根本动弹不了一点。看着周围的人打量着她的目光,声音都开始发抖“你们沈府欺负人。”
越阳公主也坐不下去了,施施然起身“明珠,松手。”
沈明珠甩开乔嫣然的手腕。
沈贻姝推开褚游,走到最前面直视着越阳郡主,乔嫣然和周暄妍三人。
“今日是我阿姊的及笄礼,若是大家诚心来为我阿姊送上一份祝福,我们沈府自然是敞开大门十分欢迎。可若是来都来了,却总是说出一些污言秽语来中伤沈家,恕我们难以接待。还有,我是不是能活得下去,你们大可以接着看,至于我阿姊,你们三个在家养尊处优不食烟火的所谓贵女,还比不上我阿姊一个手指头。她大破蛮军,战场上挥洒热血,才能让你,你还有你能有机会在这说些风凉话。总是看不起武官,以文臣为尊,我请问你们谁能拿得起我阿姊的紫泠枪,你们说出来的话哪一句话对得起你们父亲所崇尚的文人风骨吗?”沈贻姝很少会说出这样长的一段话,大部分时间她都是沉静的,不与人争论解释的。
沈明珠本只是眼圈泛红,听闻这段话后眼睛酸涩的更加厉害了,看向沈贻姝的神色不自觉比之前更多添了依赖与感激。
凉亭中的谢承早就看到了这边的争吵,其中还提到了他的名字。听沈贻姝这么说倒是低声笑了声“这姊妹两个还真像,连说出的话都一样。”
“阿兄,什么一样?这沈家女郎真的好有气魄啊。”谢蕴满眼崇拜的看着沈贻姝。
刚刚在对弈的褚澄和柳元景早就停下来开始专心看戏,也不免感叹道“这女子多的地方果真是非多。”
乔嫣然与周暄妍被沈贻姝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岳阳郡主沉沉的说道“我们既然接了帖子来赴宴就必然是真心来此为明珠庆贺,刚刚出口不逊是嫣然和暄妍不对,你们不要往心里去,不过贻姝,是不是出手伤人也不是沈府应有的待客之道呢。”
沈贻姝正要道歉想要平息此事,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这毕竟还是沈明珠的及笄礼,总不该弄得太难看。
沈明珠率先开口“我替我阿妹向乔嫣然道歉,打人是我们不对,但是也请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巴。”
沈明珠向来骄傲,从不屑于向他人道歉,嘴巴解决不了的,手中的兵器来解决。可是这里不是雍州,不是战场,这里是在建康,在沈家,不能再不管不顾肆意妄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