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襄阳城内。
“殿下,蛮族近日不断嚣张来犯,虽不成大气候,但这显然就是在挑衅。受难的只有雍州城内的百姓,流民肆虐,民不聊生啊”朱修之怒不可遏。
“殿下,如今,蛮夷越发猖狂,若不灭了他们,百姓必当无法安宁,请派末将出兵讨伐蛮族,末将必当不负使命。”宗悫跪地请命。
“宗将军请起,我并非不想肃清蛮夷。我们破除万难才到襄阳,沈将军日前出兵虽大破蛮兵,却也消耗了我们极多战力,我们如今军力微薄,蛮夷又切断了我们与城外通信的道路,简直是把我们憋在城内寸步难行。”刘骏自然懂两位将军所言,他亦心急如焚,眼看着蛮夷多次挑衅入城,贼寇充斥,民穷财尽。只是他认为只知鲁莽出兵,并非良策。
此时的南宋外忧内患,刘骏也只是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他从九岁时便开始领兵作战,如今也算是作战经验丰富,但是到了雍州才发现,这是他碰到过的最难啃的骨头,也是他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最大的挑战。
“颜卿,你有何高见?”刘骏看向一名儒雅持重的青年。
“不妨因势利导,深厉浅揭,蛮族想制造动乱,我们就利用动乱。”男子低沉回道。
几人听罢便都开始沉思起来,短短一句话,使人似明似暗。片刻后一名脸戴面具的男子率先出声“少渊兄果然远见卓识。”
所有人向刚刚说话的男子看去,一直沉默着的老将沈庆之也终于开口“军师所言臣亦觉是一良策。”
军师颜行知得到两人的赞美之言并未有何回应,而是继续道“臣认为流民亦是流民也可为士兵。近几日臣与萧将军一同在城内观察许久,流民之中老少妇孺皆多,却也不乏年岁尚浅便家族破散的男子。他们并非想做流民,有机会或许都当有建功立业之愿。”
“可就算招揽来了这些流民又能解此次燃眉之急吗。”
“定然无法直接解决当下的蛮夷,若我们先将流民之中可用者招募为兵,剩下的流民暂时安置,屡次动乱的蛮族只以为我朝国富兵强,可纳万千流民使雍州无恙,他们会慢慢怀疑并失去信心,几次的犹疑,便可给我们留下空隙。”
“此时你们还有更好的法子吗?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我以为可以先按军师说的办。从中再找机会将之一网打尽。”
会谈结束后,刘骏只留下颜行知和戴面具的男子在屋里。
三人围坐在案几,颜行知慢条斯理的一手托腕一手用茶夹撵起一小块茶饼在一铜色风炉上慢慢炙烤,片刻后他开始碾茶,动作好不风雅。
剩下两人皆看着颜行知的动作,也不帮忙,他们都知道,公子长渊煮的一手好茶。
“也就是长渊兄境界高,不论何种境地都有如此闲情逸致。”
“景驰,你又多话,虽暂时偏于一隅,看军师煮茶也是一桩雅事,可平心静气,你等着喝就罢,对了,你冠礼在即,打算什么时候回建康?”刘骏向男子问道。
“嘁,回去干什么,既然他当初有能耐把我丢出来,这会又叫我回去干甚。”萧景驰虽然带着面具,光听声音都能知道他对健康那人的厌恶,眼神中也尽是不屑。
“我懂你的心思,只是现在可能还不到时候,如今雍州这种境地我还需要你,但回去也是迟早的事,等这边安定了,你还是要回建康。”沉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
片刻后萧景驰笑了一声,把面具摘下来放到桌上“戴了几年了,是时候该摘下来了。”
男子的脸庞映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一侧,烛火被微风吹的晃过一瞬,倒映在他脸侧。男子的眉眼修长疏朗,神色坚韧无比,俊朗非常的面上无一丝伤痕。
刘骏见状尽管心中愧疚,也算是放下心来。
此时,茶已煮好,颜行知将茶汤斟于碗中,递到两人的案边。
刘骏率先托起茶碗,却像喝酒一般,把茶杯分别置于颜行知和萧景驰的杯下。茶汤炽热,他微抿一口,郑重说道“道民心中谨记两位兄长对道民的帮助,永不能忘,道民会永远记得艰难之时两位兄长的追随,今我以茶代酒,敬两位兄长,茶汤滚烫亦如道民此心。”
听罢,二人激动的回望着刘骏,颜行知心绪最为沉稳还是忍不住动容,一口茶后道“不是我们选择了追随殿下,是殿下选择了我们。”
三人无酒胜有酒,灯至寅时才灭。
当下的建康城内却不肖雍州水深火热之般,沈贻姝这头简直是过的要乐不思蜀了。
自从褚澄都说了沈贻姝无碍之后,沈文季和沈夫人都自觉想要补偿自己女儿前十二年都甚少出门的遗憾,竟是三天两头便带她出府游玩,他们没空的时候也有褚游时常往沈府跑,带她出去。
对于重生过来的沈贻姝她自小在建康城内长大,四处漂泊流浪的幼年生活让她对建康的大街小巷都十分了解。但是对于原本的沈贻姝,这是她自小就可望不可及的愿望,她不能扫了沈父沈母疼爱女儿的兴。只是让沈贻姝有些不适应的是,前世的她独来独往惯了,很是不习惯每次出门的大动干戈和跟在身后的许多侍女仆从。
临近乞巧节前几日,褚游就已自顾和沈贻姝约定,在乞巧节这日要带她一起去看灯。沈贻姝对乞巧节并没有什么兴趣,但禁不住他来回念叨,也是答应了。
转眼到了七月初七,沈文季知道褚游要带她出去也没做阻拦,只嘱咐她这次出门多带点婢女和侍从,今晚人多,一定要小心别受伤。
褚游这边也十分重视,早早让牛车等在沈府门口,他亲自进去接沈贻姝,刚走到韶云院,就见沈贻姝走了出来。
只见她身穿褚游之前送来的重莲绫所制的广袖襦裙,十二岁的女孩已出落得身姿不凡,还没有长得太高挑却燕燕轻盈。她似乎是不适应身上的衣裙般仔细地拖拽着裙摆,向门外走来。
褚游失神片刻随即迎上来,还带着不好意思的轻声说道“阿芒,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是吗,我还有点不习惯,挺影响走路的,我都走不快了。”沈贻姝漫不经心的抱怨道。
褚游离得近了才看清沈贻姝的装扮,她简单梳了个青云莺丝髻,头戴碧兰棱花双合玉簪。面颊依旧脂粉未施,雪白无瑕的肌肤莹润剔透,更加清丽脱俗,脸颊比之前明显饱满了一些。倒的确是一个白白净净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模样,只是神色沉静,不显稚嫩。
今日的沈贻姝只是略加打扮就如往常那般不同,褚游走在她身边时都忘了和沈贻姝像往日般絮絮叨叨的聊天了,褚游觉得自己总是忍不住侧头去看身边的小姑娘,心像打鼓一样,咚咚的跳动声仿佛敲打在自己耳边。
褚游微微攥紧了拳头,迫使自己平静一些,就怕这声音不只有自己听得到,还会让沈贻姝都察觉到。
二人坐上牛车,银红和绿沈随行在车后。牛车驾驶的很慢,绿沈看着身后褚游随身的侍从覃江,握着剑走的一丝不苟。
绿沈好奇的和银红小声道“你说褚郎君的侍从怎么和褚郎君性情差的这样多,一个那么和煦温柔,一个总是面无表情冷硬似石头。”
“嘘,小点声。别让给人家听见。我看覃江虽然性情比较冷淡,但是一定是个十分忠心的。”
“为什么,忠心不忠心你都能瞧出来,我倒是只看的出来他本是眉眼生的挺俊俏的但是总这么冷冰冰的绷着脸,显得都没那么俊俏了。”绿沈边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说。
“别看了,一会专心点跟着女郎,今日街上人多,小心女郎被人群挤到。”银红不再讨论覃江而是认真提醒道。
牛车上十分宽敞,褚游和沈贻姝相坐在对面。沈贻姝打开了她那侧的车窗,她一直掀着帘子看着窗外,回想着八年前建康的街道,倒是没什么变化,变得只有她罢了。
曾经的她在这一条条繁华的街道上小心翼翼的讨生活,每次精美的牛车经过,她都艳羡的看着从她身边驶过,若是运气好,还能得到贵人们的垂怜。如今她坐在牛车上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穿行而过。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又似乎一直都是如此。沈贻姝想的出神,专心的都没听到褚游说话。
“阿芒?你在看什么?”
“啊,没看什么。”沈贻姝放下帘子,回身坐正。
“是不是第一次乞巧节来逛街市,什么都觉得新奇,以前你就羡慕我和你阿姊总是随意出行,若是赶上节日就更了不得了,我们若出去,你怎么闹着也要跟着出来玩,沈叔父死活都不同意。气的你几天都不和我们说话。”褚游回想着往事,笑着和沈贻姝讲。
沈贻姝并不能和褚游感同身受,只笑了笑。
“所以,这也是我这几年来第一次过节出来,生怕你小心眼不和我讲话,索性还不如在府里陪着你。”褚游打趣着笑言。
沈贻姝听到后不禁感叹,褚游确实对沈贻姝好的有些非比寻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