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时日顾白的安静,萧玄夜突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哥哥今日格外异常,眼神也令他感觉久违的熟悉。
是挣扎?是怨恨?
看着顾白握紧的手心,想必方才那粒药丸哥哥根本没有吃下去。
所以才会在取下他的面具后露出那被欺骗的神情。
想到先前顾白为了离开他毫不顾忌伤害自己的行为,虽然眼下萧玄夜已将顾白身上的药物搜刮干净,但他不能保证顾白会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过激行为。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萧玄夜也不必再伪装了,他迅速起身,与顾白拉开了距离。
他站在床榻边,伤怀看着床榻上满是怒火的人,眼中闪过一丝苦笑,“所以,那夜哥哥非要去什么后山,是去见了什么人对吗。”
见萧玄夜顾左右而言他,顾白翻身下床,上前一步拽紧他胸前的衣襟,重复质问道:
“你有没有对我兄长出手!你只需说有或没有!”
“没有。”
一声心碎的没有令顾白陷入自我怀疑,难道是他误会了?
可,故意隐瞒的身份,深不见底的计谋,还有那么多的巧合,一切明明都是设计好的。
这人骗了他太多次,明明是熟悉的一张脸,可顾白却越发的看不懂看不透了。
或许,一开始这人就披着假面,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清过这人。
抓着萧玄夜衣领的那只手渐渐卸了力气,顾白绕开他朝着门口而去,颇有几分失魂落魄。
萧玄夜急忙追上去抓住顾白的手腕,他神色慌张无措。
“哥哥,你去哪儿!”
顾白只觉得精疲力尽,他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再跟这人纠缠了。
萧玄夜说的是真是假在这一刻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这一切既是这人设计筹谋的,那么大单于必死无疑,他没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什么帮着自己对付大单于,说什么睡十次的交易,这人口里一惯没什么真话,自己还真是接二连三被他算计。
他应该尽快返回军营,也不知云姐赶过来没有,兄长他
“我话还没说完!难道哥哥就不想知道是谁伤了顾巍吗!”
去往北戎皇宫的马车内,顾白闭目而坐,对侧的人没有带面具,那双温柔的眼眸从方才开始便停驻在他的身上。
好似斟酌了许久,萧玄夜开口主动交代着,
“先前是我隐瞒消息,我确实派人将顾巍抓了起来。顾巍能力很强,若是放任他到处溜达,难免会坏了我的计划”
闭目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眉头蹙紧了些,喘息声也重了几分。
“半月前,我收到南疆那边的消息,便让南风率先回京,临走之际,我嘱咐南风将他放了,毕竟北戎这边局势已定,扣着他也没什么用处了。”
顾白睁开眼,眼神中写满怀疑,只听萧玄夜继续解释着,“我也是后来才知顾巍出事了,哥哥相信我一次好吗,真的不是我做的。”
萧玄夜半跪在顾白身前,试探性去抓顾白的衣摆,见顾白没有反对,他才大胆了些,一点点移到顾白的膝盖上,腿上,覆盖住那双握成拳头的双手。
他委屈重复着,“哥哥,真的不是我”
看着那双没缠绷带的手,手背上疤痕肉眼可见,顾白记得这是当年那场大火落下的伤痕。
他抽回手,不去看那张委屈十足的脸。
无论萧玄夜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全信了。
萧玄夜说是北戎太子赫连太华伤的顾巍,准确来说,是赫连太华带了一群人围堵,顾巍双拳难敌,最后被抓住,而后被乔海挑断了手筋脚筋。
顾白什么也没问,马车畅通无阻进了北戎皇宫,最后停在一处寝殿。
半跪了一路的人率先起身,许是跪得太久,起身时他身形踉跄了一下,他垂着眼眸试图从顾白脸上寻到一丝心疼,可对方推开他,率先跳下了马车。
马车下的一众护卫对着顾白行了个礼,而当萧玄夜下车后,他们齐声唤了声,“主子。”
显然,如今的北戎皇宫,已然被萧玄夜收入囊中。
顾白下车后便大步朝着寝殿内走去,守在寝殿门外的护卫看到他时没有言语,只恭敬行礼,并主动打开了寝殿的大门。
门一开,腥臭的血气便扑面而来。
顾白抬手掩住鼻子踏入殿内,第一眼便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全身是血的男子。
殿内的血腥气,应当都来自他身上。
男子的上半身处处都是刀伤,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被血水渗透,伤口好似被人用了药,血并未凝固,反而一直不间断向外冒着。
血水浸透衣衫后,沿着衣摆一路下行,最后吧嗒吧嗒滴在身下的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池。
顾白胃中翻滚,他转过头快步冲出去,扶着柱子一阵干呕。
萧玄夜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转头对一众侍卫吩咐道:“将门窗都打开。”
顾白早晨没用膳,也庆幸什么也没吃,不然这会儿定然要将吃下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
虽然方才没看到那男子的脸,但顾白先前见过赫连太华,柱子上那人的身形与那位北戎太子像极了。
那次他被赫连太华的人绑在树上,被其言语凌辱,还被其用刀划破了衣衫。
若非兄长及时赶到,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所以顾白对赫连太华的恨意极强,想着若有一日这人落到他手里,他定然要将那日的账好好算一算。
恶心感被风吹散了些,顾白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转过身神情复杂盯着萧玄夜。
他能猜想到赫连太华被这般折磨的缘故,但他心中并无半分感激眼前这人,反而觉得这样的萧玄夜十分可怕。
萧玄夜对除他之外的人向来心狠手辣,若是兄长落在他手中,会如何
顾白重新将视线落到寝殿内,他方才出来前,也打量了下屋内的另外两人。
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大单于,以及被绑在另一根柱子上的乔海。
乔海身上除了脏乱些,未见明显伤口,应当只是晕了过去。
他重新返回殿内,而护卫们已先他一步取来凉水将晕厥的人泼醒。
乔海面容困倦,眼中更是布满血丝,可见精神上已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看到眼前站着的顾白时,他有些晃神,当看到顾白身后那袭白衣人的长相后,他怔了许久,随即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哈哈尊者竟是你,难怪啊难怪,你隐藏的可真是深啊”
顾白从护卫腰间拔出一把剑,他可没有兴趣听乔海扯些有的没的,他用剑指着乔海,质问道:
“我兄长,是你伤的吗。”
乔海将视线移到顾白身上,眼中竟多了几分怜悯之色。
他坦然应道:“没错,是我动的手。这些年你顾家坏了我乔家多少大事,要论起最想杀的人,顾巍首当其冲。
暗桩被拔,父亲身死,一切都与你们顾家脱不了干系。他既孤身被我撞上,我又岂会让他活着离开北戎!”
乔海当下全身被捆缚的严严实实,根本动不了一点,今日注定是死局。
他垂眸看着眼前不停颤抖的剑,看着顾白脸上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愤怒,再次笑出了声。
“顾白,你可知你的好兄长垂死之际口中念叨的是什么?”
顾白咬着下唇,血自唇角滑下都没有感觉,他的心中装了一颗炸弹,恨不得立刻掏出来将眼前这个人炸的骨头渣都不剩一点!
可他不能,他不能让这人死的这么痛快!
他要将兄长受的伤,完完整整还给这人!
手中的剑方向一转,只听乔海冷嘶一声,他动作迟缓转向右侧,看着自己被挑了筋脉的手腕,开始大笑。
“哈哈哈,你的好兄长死不瞑目啊,最终念叨的还是你顾白的名——啊!”
左手的经脉也被切断。
乔海疼得脸已煞白一片,可他就像是疯了一样,故意在言语上激怒着顾白。
直至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两只手无力垂着,没了脚的支撑,仅靠着身上捆绑的绳子稳住站立形态,整个人看起来极为不堪。
可都这样了,他还在冲着顾白笑。
“起初我还在想,他们对太子殿下都下了手,为何偏偏留着我性命,此刻我算是明白了,原来竟是给顾白公子发泄用啊。
看来尊者不,应该说萧玄夜待你还真是深情。”
乔海转向不远处同样被绑在柱子上,已没了半分生气的赫连太华,摇头感叹道,
“太子殿下先前凌辱了你,如今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不知顾白公子对于他的这个下场,满意吗?感动吗?”
乔海这人,顾白先前与他接触的就少,但知道这人胆大心细,不然也不会深得乔青天的喜爱,也不会在东窗事发后被北戎太子带在身边。
只是,此等情况下,乔海尽在说一些有的没的,这不像他正常状态下能干出来的事。
顾白虽在气头上,但尚有一丝理智。
他上前一步靠近乔海,蹙眉盯着那张表情肆意却惨白的脸。
“你究竟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