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钧昨日将顾白等人安顿好后便忙别的去了,他今日一早返回客栈便察觉到顾家两兄弟神色不太对。
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早他收到萧玄夜辞行回天楚的消息,想必昨夜动静不小。
总归这也不是他能掺和的,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那身着艳丽舞女裙,单侧耳朵上挂着红色面纱的顾白,嘱咐道:
“顾白公子,大单于多疑,宫内皆都是他的心腹,此次进宫危险重重,你确定不再考虑下?”
顾白打了个哈欠,桃花眼中氤氲出雾气,他扶着顾巍的手臂上了马车,只给赫连钧留了个背影。
“别啰嗦,出发吧。”
说是大单于在宫中设宴,其实宴会上并无他人,只有大单于和他的忠心下属,此外便是被献上的美人儿。
这些美人会在不同时间段进入皇宫,她们身着清凉衣衫,身上散发着浓郁花香,进宫便直奔宴席。
宴席可谓是酒池肉林,大单于衣衫半解坐在温泉中,美人在他面前奋力展示着自己,若是被他瞧上的,当场便宠幸了。
没瞧上的,会随手指给在场的一个下属,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下来一场激烈的双人“演出”。
总之,这些美人运气好的,可能就被留在后宫了,运气不好的,被这些下属们玩过后,便会充盈到军中。
由于尚未到传唤时间,顾白等人乘坐的马车停靠在距离宫门口百米远的地方候着,马车内顾巍面色沉重。
“记住,就等你一个时辰。”
顾白想着按赫连钧说的流程,进去后直接献舞,怎么算一个时辰也够了。
不过,他真的好奇,这大单于好色的很,每个月征收一批新美人,当天玩的昏天黑地不说,听闻其他日子里更是多位美人在怀,玩的很花。
这么玩,也不怕纵欲过度?
啧,他今日可是特地多准备了一味药,想到这里,他低头再次检查着身上藏着的药粉。
赫连钧看向那几位女子,吩咐道:“若是出现意外,务必掩护好顾白公子撤离。”
“遵命!”
铮——
一声琵琶音,随后便是箫笛合奏,还有轻缓的鼓声融在其中。
宫门口一阵骚乱,随即便听到太监夹着嗓子吼道:“尊者驾到,还不快快跪拜迎接!”
尊者?
什么东西?
赫连钧坐在车窗边,他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一辆满是鲜花的车驾朝着宫门口而去。
方才听到的乐声,便是车驾两侧的人演奏的,准确来说,是跟着车驾的女子们演奏的。
随行大概有十几位女子,皆身着统一的白色衣衫,衣服款式倒是得体。
她们容貌俏丽,满脸的严肃之色多了几分疏离和不可亵玩。
赫连钧咋舌嘀咕道:“他怎么来了。”
顾白坐到赫连钧身侧,抬手将车帘掀开更大一些,仔细观察着那一行人。
车驾豪华,车厢四周被花草遮挡,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一阵风来,浓郁的花香气扑面而来,倒是与昨夜洗澡时泡的花瓣味道有些相似,顾白掩面打了个喷嚏,转头看向蹙眉的赫连钧询问道:
“轿子里的是什么人?”
赫连钧脸色不佳说道:“此人行踪低调,三年前突然出现,大单于对其异常恭敬,还特地为其修了一处宅院。
听闻那宅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我的人曾试图接近调查这些人的来历,可皆有去无回。
这些年来,此人并未公开露面,也未曾听闻与北戎哪部有过往来,只是每隔一段时日宅子里便会有女子去宫中送一些益精补血的药丸。
我还听闻,此人好似在为大单于炼制什么不老神药”
顾白听完赫连钧的描述,听到不老神药,他只心道,莫不是个江湖骗子?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花里胡哨的车驾,难道是什么传闻中只收女子的神秘组织?
“那女人大概什么年纪?”
赫连钧正欲说什么,恰好那车驾在宫门口停下,车驾四周的女子纷纷跪地。
车厢晃动,一只缠着黑色绷带的手掀开车帘,而后一抹纯白身影自车内走出。
缠着黑色绷带的手,一袭白衣,黑色的面具,还有银色的长发?
许是察觉到这边的视线炙热,那人突然转头看过来,顾白下意识将掀开的车帘放下,心中骤乱,方才他与那人对视了!
若他没看错,那人的眼睛是红色的?!
且,绝非女子!
顾巍此刻坐在对侧,察觉到顾白脸色不对,他伸手抓住顾白的手腕,探身掀开车帘,却只看到那一行人入宫的身影。
“怎么了?”
顾白轻轻摇了下头,总觉得那人很危险。
而且,红瞳
怎么会有人是红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顾白心中没了底,赫连钧说那人住的地方种满奇花异草,还擅炼药,怕是精通药理。
自己身上带的这些虽说对付大单于绰绰有余,但不一定能对此人有效。
万一出现变故,他还能全身而退吗。
正在顾白纠结之际,只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随后一声尖锐的嗓音响起。
“未时已到,请五位美人儿们入宫。”
马车外的催促声传来,其他四位美人儿先后下了车,赫连钧显然有所忌惮,他伸开手臂拦住顾白,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弃。
事已至此,即便知道此行有危险,但顾白不能任由那四位姑娘平白去送人头,毕竟若非他坚持,这四位姑娘如今也不会进宫。
他带好面纱,按下挡在他面前的手臂,对着满脸担忧的两人低声说道:
“一会儿不知是否会跟那什么尊者碰面,我总觉得此行可能会麻烦些,一个时辰怕是不够,在收到我的信号之前,你俩莫要冲动。”
说完,不待顾巍反驳,他便跳下了马车。
打头那老太监,将这五位女子一一上下打量了个遍,女子身上的衣着和发饰皆是宫中提供的,根本没有什么可藏东西的地方。
当他的视线扫到最后一位女子脸上时,即便隔着一层面纱,但那双灵动的桃花眼还是令他眼前一亮,不禁喜上眉头,冲着车内正掀开帘子的人行礼道:
“四殿下有心了,老奴这便将殿下的心意带给大单于,老奴在此先恭贺殿下了。”
老太监一招手,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太监便让开一条路,而后引这五位美人朝着宫内而去。
进了宫门,有一车辇等候着,一行人皆恭恭敬敬低着头前行,顾白眼睛余光瞥了眼,发现那车辇上坐着的正是方才在宫外遇到的那什么尊者。
面具下那双血色的眼眸好像一直在朝他这个方向扫,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证实一切并非顾白的错觉。
“站住。”
那人声音极其冰冷,平白给温热的空气降了几度。
领头的老太监赶忙冲着那车辇方向挪了几步,惶恐道:“不知尊者有何吩咐。”
裹着黑色绷带的食指抬起,指着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顾白,依然是那冻死人的语腔。
“何人。”
老太监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瞧,这尊者指的可不就是方才他看着不错的那位美人吗!
大单于有令,不得对尊者无礼,他便如实道:“回尊者,这些美人儿是四殿下献给大单于的,老奴正准备将人送去宴席。”
老太监也是想不通,这尊者上了车辇竟还停在原地,他弯着腰低着头,这位身上的气势比大单于还要强,这三年来,这位亲自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都压的他透不过气来。
“他,本尊要了。”
顾白:
怕什么来什么。
这个什么尊者,身边一群女人不说,还搞得花里胡哨的车驾和冲鼻的香味,可别也是个好色的。
若是一会儿这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发现自己并非女子后,怕是他连大单于的面都见不到了,行动也只能被迫中止了。
“你!发什么呆呢!尊者瞧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还不快些到尊者身侧服侍!”
顾白被身侧的太监用力一推,他踉跄几步,待稳住身形后,抬头发现车辇上那双赤色的眼眸正扫视着他。
而后,那人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毫无感情道: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