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命人将寝殿的奏折都搬走后，临出门前他看向正在床上盘着腿生闷气的人，没敢开口，只轻声轻脚退了出去。

寝殿大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周围一下子静下来。

顾白看向桌子上的食盒，起身过去掀开食盒盖子。

里面摆着多种颜色和款式的精致点心，中心位摆放的是一款红色的花状点心，也是唯一没有重复的。

顾白捏起嗅了嗅，除了点心的香气外倒是没有其他特别的味道。

原本他还想着晚些时候再走，就算是在最后的最后多陪萧玄夜几日，也算是给他自己的这份感情画上句点，毕竟以后两人难以再这般待在一处了。

顾白正捏着点心准备往嘴里送，听到有人敲门，他将点心重新放下，疑惑看向门口。

敲门声停了片刻，又开始敲，顾白皱眉道：“何事！”

“顾公子，是我。”

这个声音山灵？

“进来吧。”

得到应允，山灵这才推门而入，他进殿后对着顾白行了一礼，表明来意道：

“主子命我以后时刻守在您身边，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顾白心道，萧玄夜这是找了个人来贴身监视他？

见山灵的视线停驻在食盒里的点心上，顾白随手拿起来一块，递给他道：“我阿姐给我买的，要吃吗？”

山灵一怔，随即上前接过，咬了一口咽下才开口，“多谢公子赏赐。”

赏赐？

听起来怪怪的。

顾白坐下，他指了指山灵身前的凳子，说道：“你也坐吧，不必拘谨，反正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你随意点，我也舒服些。”

“是。”

山灵坐下后便开始小口吃着顾白递的那块点心，顾白也从食盒里取了一块，整个扔嘴里，鼓着腮帮子就开始嚼，视线却一直停在山灵身上。

山灵不愧是头牌，长的好看，一举一动更是令人赏心悦目。

顾白细细打量着山灵娇小的身形和秀气的眉眼，用陈述的语气说道：“你是南疆人吧。”

“是。”

顾白托着一侧脸颊，又捞了一个点心塞嘴里，嚼了半晌，咽下后发现山灵手中那块点心竟还剩下大半。

“我瞧着你也不像出生于寻常人家，你为何会替萧玄夜卖命。”

山灵翻开一个茶盏，将没吃完的点心放下，抽出帕子擦了下嘴，这才应道：

“公子可能不知，南疆朝廷势力多派，多年前我父亲卷入纷争，累及全家问斩，是主子救了我，也是主子替我报了家仇，所以自那日起我便任凭主子差遣。”

顾白这一世的重心都在北戎和乔青天身上，对南疆那边关注的并不多。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国家无非那么点破事，权力斗争，无论哪个朝代哪个时空都避免不了。

关于前几日的宫宴，还有些疑点，顾白打听道：“那日乔青天与南疆人勾结下药，乔青天被射杀，那些南疆人呢？”

山灵如实回答，“回公子，那些人也都处理了。这些年来南疆王室不过是想利用主子夺得天楚，主子早就看透，这些年来与他们保持联系传递消息也不过是虚与委蛇趁着此次与乔青天合作之便，顺手清理掉了这些年混在天楚周边的南疆势力。&34;

山灵说完，见顾白往嘴里又塞了个点心,他迟疑片刻，主动当起了说客。

“主子待公子是真心的。”

顾白抬眸冷笑道：“哦，真心？他若是真心，那他将我顾家置于何地，将我顾家守护的天楚置于何地。”

山灵垂下头，但仍不忘替萧玄夜辩解道：“可是公子，主子当天楚的皇帝，定然会比先前的小皇帝做的要好。”

顾白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那不一样，罢了，不提这些了。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替他说话，他做了什么，我心中清楚。”

萧玄夜的东西都搬走后，顾白便觉得寝殿空了很多，他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往萧玄夜先前坐着的地方瞟。

食盒里的点心只剩下一半，想起宫人们口中说的妃嫔，顾白想着不然就看一眼？

看看大臣们都给萧玄夜选了些什么样的千金小姐。

一直到深夜，萧玄夜也没出现，顾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多时辰，最后终于困意上头，睡了过去。

当他呼吸趋于平稳后，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身着里衣散着头发的人放低脚步声走到床榻边，就着他身侧躺下。

修长的手指轻轻描绘着顾白的眉眼，眼中情绪剧烈翻滚。

为什么，他与哥哥之间就不能像世间爱人那般好好度过一生。

“唔”

睡梦中的人好像察觉到了身侧的热源，萧玄夜身子一僵，正准备起身离开，顾白温热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搂住他的脖颈，毛茸茸的头就着他肩颈蹭了蹭，喃喃道：

“困别闹了，睡觉”

这般柔软撒娇的顾白令萧玄夜的心脏剧烈收缩，自那日后，哥哥便没有对他露出一个笑脸，对他不是冷暴力就是让他滚。

即便当下顾白的行为并非出自本心，但萧玄夜还是宛若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他回抱着顾白，低头埋在顾白肩膀上，声音沙哑道：“哥哥说话不算话，明明说以后会陪着我，会保护我的”

顾白轻阖的睫毛轻颤，只往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挤了挤。

就这一晚

第二日，顾白醒来时寝殿内只剩下他一人，他嗅了嗅枕头，淡淡的清茶香气证明昨夜的一切并非他的梦境。

无论别人说什么，好话也好，坏话也好，他从没有怀疑过萧玄夜对他的感情。

只是，真心又如何，萧玄夜筹谋之事，触及了他的底线。

在顾家面前，一切都不值一提，就算是萧玄夜，也不行。

今日是萧玄夜登基的大日子，从祭祀天地，到接受百官朝拜颁布诏书，此后的册封后宫任命官员，怕是要忙活一整日。

上次去监牢时顾白便发现了，这个寝殿所在位置属于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他去御花园溜达，也极少能见到宫女太监之类的。

想必是萧玄夜让人清了场。

萧玄夜将他藏在宫中这事，文武百官定然是不知道的，而萧玄夜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今日守在寝殿的人比前两日翻了不止一倍，南风守在门口，山灵更是在顾白醒后便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

顾白用完早膳后补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时已是正午，山灵唤他起来用膳，顾白随意吃了两口，便端着他的点心去了院子。

今日真是个万里无云的好日子，阳光和煦，风也清凉。

山灵端着一壶茶放到顾白面前，顾白仰头看着他，打开壶盖嗅了嗅，与先前喝的那个味道有些相似。

“你不会又下药了吧？”

想到先前在馆里那次，山灵倒了杯先喝掉，而后给顾白倒了杯推过去，看着顾白面前的食盒，他探手。

“公子若是喜这家的点心，每日差人买新鲜的便是，如今天气暖了，这过了夜的难免口感差了些。”

见山灵要取走食盒，顾白赶忙抱起往自己的位置一拉，南风也凑过来，顾白心道不能拖了，他们是不是开始起疑了。

见南风神情紧张冲过来，顾白眼疾手快取了那块红色点心，一下子塞到了嘴里，再想拿第二块的时候食盒已被南风抢走了。

顾白嚼嚼嚼，费劲咽下。

“嗝。”

南风：

山灵：

见顾白吃完后没有异常，南风和山灵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而后南风唤来一名护卫，吩咐道：“出宫买份新的。”

“不必了，”顾白喝着茶，漱了漱口补充道：“不必麻烦了，买回来我也吃不上了。”

这话里的意思众人没听懂，但南风还是打发人出宫了，而他带着剩下的那些糕点，快步离开。

顾白知道他定然是去找巫医检测了，没用的，唯一有问题的只有他刚刚吃掉的那块点心。

唉，距离药效发作大概还有三个时辰，剩下的这段时间干点什么呢。

“对了，大臣们推选出来的妃嫔何时入宫？”

山灵神色微变，但还是如实说道：“回公子，一早便抬进宫了。”

哎呀，这效率挺高嘛。

顾白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吧，带我去见见这些准娘娘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