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抬头拧着眉满眼不悦,萧玄夜则低头眼中含笑,两人就这般僵持着。
院外传来动静,侍卫快步走近,跟门外南风禀报了什么,而后南风入殿,低头道:
“主子,礼部还有几位老臣求见,说是关于明日的登基大典有要事与您商议。”
“将人带去御书房候着。”
顾白心中清楚,萧玄夜要想坐稳帝位,少不了朝中大臣们的支持。
那日他杀奸细救百官的行为,在大臣们那儿狠赚了一笔好感,在彻底稳固他的权利和地位之前,萧玄夜不会与朝中那些元老级别的官员撕破脸。
顾白推开他,视线转向门口的南风,不喜不怒语气平缓道:“你去见大臣吧,让南风带我去牢狱。”
萧玄夜揉着顾白的头柔声道:“好,牢狱脏乱,哥哥只得探望一刻钟的时间。”
知道顾白定然不会主动,萧玄夜俯身自取了个吻,而后许是怕看到顾白厌弃的眼神,他疾步离开了。
顾白跟着南风来到了关押顾巍的牢狱,这里并非关押普通犯人的地方,所以环境并非萧玄夜口中说的脏乱,至少每个牢房内还有床,被子看起来也挺新的。
在抵达顾巍所在的牢房前,顾白先见到了肃王。
距离上一次见肃王已有一段时日了,肃王这人虽然每次见到他都是不屑的态度,但顾白其实并不讨厌这人。
他是先帝的长子,谋略方面虽不及清王殿下,但为人很是正直,不屑背地里搞动作。
此外就是这人不懂得变通,冲动一根筋,就拿当下他被关在这里来说吧,宫宴那日的情况,他就不能看局势再行动?
非得在大家都认可萧玄夜的时候冒出头对着干,瞧瞧,被关起来了吧。
肃王正躺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察觉到有人时他转过头来,待看清来人是顾白他当即翻身坐起,审视的目光在顾白身上打量。
顾白只冲着他点了下头,而后继续朝前走去。
关押张太保和顾巍的牢房相邻,两人正坐在地上的茅草上低声聊着什么。
“张伯,兄长。”
循声,坐在地上的顾巍立即起身,顾巍看起来还算整洁,牢房应当每日都给了清水净脸,就是几日没刮的胡子都冒了出来。
许是常年行军打仗,习惯了多日少眠的作息,所以顾巍眼中虽遍布血丝,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精神的很。
他手臂穿过牢房门握住顾白的手臂,皱着眉将顾白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口担忧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萧玄夜伤你了?!”
顾白转向一直跟在他身后三五步的南风,言语生冷道:“你不必这般紧跟着我,这里守卫森严,我又跑不掉。&34;
“是,属下去外面候着。”
想到萧玄夜的吩咐,南风不忘提醒道:“一刻钟后,属下来接公子回去。”
看着南风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顾白上前贴近牢门,对满脸担忧的顾巍低声说道:“兄长不必担心,我无碍。昨日我与阿姐”
听完顾白的计划,顾巍的手重重拍向牢狱的门,连带着整面铁墙发出哐哐的声响,引得不远处的肃王吼道:“顾巍,你发什么疯!”
顾白静静等待着顾巍的回应,片刻后顾巍满是歉意看向他,“是兄长无能,让你陷入这等境地。”
顾白笑着摇了摇头,“错不在兄长,此事根源本就在我,兄长若不是为了寻我,也不会被关到此处。”
说完,顾白转向旁边牢房的张太保,劝道:
“张伯,此地非久留之地,我知您性子,但此一时彼一时,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了,天楚朝政如今掌握在萧玄夜手中,短时间内是无法改变的,您莫要拿自己的命赌气。昨日阿姐与我说伯母还有莺儿都很担心您,您服个软,出去后便辞官,若是不喜京都,便去南边散散心,您看如何?”
张太保原本内心想法坚定,想着坚决不屈服,跟萧玄夜那狗犊子杠到底。
可当听到顾白提及妻女,他面露迟疑,而后顾巍也表示认可顾白的说法,说先离开此地,待与父亲联系上,一切再从长计议。
张太保垂头叹着气,说他考虑一番,便转身走向牢房里侧了。
“小白,你决定好了吗?”
“嗯。”
看着顾白脸上的表情,顾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心疼道:“别笑了,真难看”
他温柔的目光落在顾白脸上,当视线下移,看到了顾白脖颈上的红印,落在顾白头顶的那只手一僵,而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揉了两把。
“那之后呢,与他之间你打算如何?”
如何啊
顾白没有深想。
他与萧玄夜之间会有无数种以后,唯独不可能是在一起。
之后,他会先去永安封地,而后辗转去北地与父亲汇合,他将会以全新的身份与萧玄夜进行谈判。
若谈判能成,那便不必大动干戈。
若是不成
便只能刀剑相向了。
顾白低头苦笑一声,说句矫情的,他也曾设想过与萧玄夜的未来。
想着,待将乔青天解决了,将北戎打听话了,那时候他便会勇敢的向整个天下宣布他顾白要浪子回头,往后余生只缠着夜王殿下。
萧玄夜虽然回京没有多久,每次露面几乎都跟在永安王身边,而且他在外都是一副和善模样,看起来像个谦谦君子。
再加上有极好的外表加持,使得他在极短时间内便在京城世家千金的圈子里打响了名声。
据说现在很多大小姐重金收购了他的画像,日日挂在家中观摩。
当然,这些都是顾白从张翠莺那丫头口里听说的。
说是,夜王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如今身边连个女子都没有,这般容貌出众又洁身自好的男子,着实少见。
据说夜王已成为京中闺阁女子想嫁排行榜第一名。
原本的第一如今被迫挪到第二,是府中只有一位侧妃的清王殿下。
第三名是他家兄长顾巍。
顾白甚至设想“官宣”那日的京城将会有多么热闹,怕是百姓们都要炸开锅了。
估计骂什么的也有,更会有一大批闺阁女子心疼萧玄夜,想着好好的一个清风明月的夜王殿下怎么就被顾家那个浪荡子给玷污了。
这样也好
至少不用被骂了。
顾白收回思绪,对上顾巍担忧的神情,笑道:
“不必担心我,兄长务必记得,明日登基大典,老余的人会来此接应,母亲那边有阿姐,兄长只需记得出了此处立即出城,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好,知道了,兄长在永安等你。”
与顾巍聊完后,顾白朝外走去,在途经肃王所在的牢房时,见对方正侧身靠在牢门上盯着他。
“喂,本王之前就觉得你跟那萧玄夜不对劲,没想到你竟是他的姘头。”
顾白太阳穴突突的跳,姘头?这肃王殿下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但总归这人也是先皇的子嗣,而且也不是什么奸邪之辈,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交叉双臂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开口道:
“肃王殿下,以后若是有机会呢多看看书,您好歹是个王爷,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您瞧瞧反对萧玄夜登基,除了得到府邸被查封,人被收监,还得到了什么?”
被戳到痛处,肃王怒视着顾白,却找不到话语反驳,自小母妃便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凡事不懂三思而后行。
这次事后他也反悔了,可人已被关押在这里,朝中势力又一边倒,原本支持他的那些大臣们也不敢替他求情。
“顾公子,一刻钟到了。”
南风的声音传来,顾白压低声音说道:“明日会有人来接应,殿下若想加入我们,明日便与兄长一同离开吧。”
从地牢出来,顾白乘着马车返回宫中,自车驾下来朝着寝宫走时途经一片茂密的花丛。
木本花枝长的高大茂密,完全遮挡住两侧行走的人。
“方才陛下从御书房出来时,脸色难看的紧,也不知道诸位大人说了什么。”
循声,顾白放慢了脚步,见身后的南风皱眉正欲呵斥,他摇了摇头。
“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些大人们离开时我恰好路过,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只言片语,好像是说,已经给陛下定了几个妃嫔,会在明日登基大典上一同宣告”
南风脸色阴沉,见顾白抬脚就走,且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他招来不远处的两名侍卫,指了指花丛。
“处理掉。”
顾白木着脸走进寝殿时余光瞥到萧玄夜又在那儿批奏折,他只觉得心中烦闷,转身就向外走。
“站住!”
听着冷漠呵斥的声音,顾白心中的火愈加,当手腕被身后人抓住,他转过身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后,他眼眶也红了一圈。
萧玄夜皱眉看向南风,南风跪下解释着。
“主子,方才路上有两个宫人多嘴,说,说主子明日要选妃了”
萧玄夜面露欢喜,他靠近顾白,因激动声音轻微颤抖着。
“哥哥是吃醋了吗?”
“呵,吃醋?顾某巴不得陛下早日填满后宫,这般便能少骚扰我了!”
萧玄夜恨极了顾白这不在乎的模样,他手嵌固着顾白的脖颈,从大臣们那里积攒的怒气此刻毫不收敛全都压在顾白的身上。
“你再说一遍!”
迎着萧玄夜的怒气,顾白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巴不得——”
话还未说完,便被萧玄夜掐着脖子往屋内一扔,随后门被用力关上。
只听门外传来萧玄夜的怒斥声:
“南风,将奏折搬去御书房!看着他,这几日不允他踏出房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