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钧离开许久后，萧玄夜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直至南风出现。

“殿下，顾公子被带回顾府了。”

南风禀告完，半晌才听到萧玄夜嗓中溢出一个轻微的“嗯”字，而后看着人起身进了密室。

没有燃灯的密室一片黑暗，寂静无声，显得萧玄夜的喘息声分外明显。

【宿主，您可是后悔与系统的交易了。】

毫无情感的机械声回荡在萧玄夜耳边，他后背靠在墙上，低头笑道：

“后悔？怎么可能&34;

曾经的萧玄夜也是相信神佛的，年幼时无数个夜深人静，他虔诚跪拜，求神佛显灵拉他出泥潭，可神佛从未听见。

这世上没有一人真心待他，就连唯一救过他的顾白，也在转头后将他忘的彻彻底底。

他短暂悲惨的一生，最终结束在那场宫廷大火里。

他本想着，这样也好，终于解脱了。

却不想，他重生了。

重生归来，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满天火光，他在大火中挣扎，求救，可没有人看他一眼。

瘦弱的他奋力挣扎，忍受着烈火焚烧在身，终于靠着自己爬了出来。

可他全身已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尽是被大火肆虐过的痕迹。

父皇在这场大火中驾崩了，太子也受了惊，变得行为呆滞，可乔青天和乔氏依然扶持小太子登基，自此乔家把持朝政。

他被封了王爷，因为面容俱毁时常躲在屋子里不见天日。

可他一直偷偷关注着顾白的消息，听闻顾白日日荒唐，与那乔家二子浪荡为伍。

他听闻顾白只喜欢长的好看的人，曾有一面生暗疮者出现在顾白面前，当即被顾白一脚踹翻，并唤来小厮对其一顿拳脚。

所以他知道，哥哥不会喜欢他了。

再后来，他听闻顾白毁了顾家，而后死了。

得知顾白的死讯，他并没有感到痛苦，反而好像彻底得到了解脱，哥哥死了，那是不是便可以只属于他了

在得知顾白死掉的那日，他也自尽了。

再睁眼，又是那场大火。

与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场景，周边人一模一样的反应，所有人都忙着逃窜，没有人选择救他。

他凭借上一世的记忆，这一次避开了坠落的梁木，再次逃了出来。

可是身上依然多处被火烧到，所幸，这一世的脸没有毁。

父皇薨，幼帝继位，他被封为王爷，与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发展。

他想去介入顾白的生活，让顾白不再挥霍顾家的家产，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哥哥厌弃他，哥哥说，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让他滚远些，说完便与那乔家子勾肩搭背离去。

第二世，依然什么都没有改变。

顾家还是破了，哥哥也还是死了。

再后来，第三世，第四世每次一睁眼，都是那场大火。

他以为是神佛显灵，所以他开始日日虔诚叩拜，后来更是不知修建了多少寺庙，为多少神佛塑了金身。

在他看来，只要能重来，那便意味着他有机会救下哥哥。

他开始收集各种情报，开始一点点发展自己的势力，虽然每一世重来他都会回到那场大火，可是他逐渐掌握了接下来会发生的各种大事。

可是，没有用。

每一世哥哥都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死去。

第九十八世，再一次目睹顾白毫无生气的身躯，他终于崩溃了。

他亲自砸毁了所有的佛像，变得喜怒无常，对冒犯他的人毫无怜悯之心。

既然哥哥不在了，那么这个世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既然神佛不肯放过哥哥，那他便毁了神佛护佑的整个世界。

于是，就在萧玄夜决定毁了整个天下时，在某个夜深人静时刻，听到了从未听过的不同于人类的声音。

【你，想救他吗？】

【他可以活下来，但是你必须站在他的对立面，必须亲手毁掉他最重要的一切，你可愿意。】

萧玄夜迎来了他的第九十九次重生。

一睁眼还是那场大火，就在他准备像先前那般寻着最安全的路线逃出去时，眼前出现的人令他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哥哥迎着大火冲了进来，看到哥哥在寻找着什么，看到哥哥抱起了小太子。

这一世的变故令他忘了反应，直至那名为系统的东西提醒他要尽快逃离火海，他才回神。

他故意摔倒，故意抓住了顾白的衣摆，求他救自己。

他知道那一刻的他很难看，脸脏兮兮的，头发被烧了大半，身上也破破烂烂的，哥哥会不会一脚将他踢开

手背被烧烂了他并没有觉得疼，可顾白那看陌生人的眼神令他不能呼吸。

他哭着乞求，说他不想死，求哥哥救他出去。

哥哥竟然真的救了他。

只是出了火海后，哥哥又扔下了他。

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他跟随永安王去了永安封地，因为他知道南疆那边会想办法联系他，接下来便是他培养自己势力的时间。

萧玄夜自始至终不知道这个所谓系统是什么东西，但系统比神佛有用。

他答应了系统说的任务，他会毁掉顾家，毁掉天楚，最终站在整个天下的至高位置， 相对应的，系统会告知他顾白的情况，一旦顾白出现危险会及时提醒他。

这一世，他定要让哥哥好好活着。

可渐渐的，萧玄夜发现，哥哥好像不一样了。

哥哥外表装纨绔，暗中却辅佐小皇帝，还将顾家产业发展的越来越大，好像换了个人般。

萧玄夜也曾怀疑顾白是否被别的魂魄占了躯体，所以他几番试探，发现哥哥还记得赠他玉佩之事，好像只是突然醒悟了懂事了，不再如先前那般荒诞了。

这样的顾白令萧玄夜惊喜，可这样的顾白，也将令萧玄夜头疼。

这样的哥哥太过聪明，哥哥不再像前世那般纨绔，哥哥将家国看的比自身性命还要重要。

而他要做的，便是摧毁掉这些哥哥最重要的东西。

不得善终吗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