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大祭司一面吃着狗，

一面将血液均匀地涂抹在地上，

他写的是特瑞佳尼亚克看不懂的咒语，

大祭司在地上用自己的血，

画出一个圈，

圈里写着弯曲而怪异的文字，

她能够感觉到，

那些诡异扭曲的图案，

正传来森森寒意，

这不是寒冷的感觉，

而是一种让人头脑发麻、

恶心的、黏腻的冰冷触感，

那像是腐烂的鲸鱼尸体，

被几百只海豹，

舔食，

撕咬，

那冰冻得发硬的，

红色烂掉的肌肉、

白色馊臭的油脂，

进入无数温暖蠕动的肠胃的感觉。

让特瑞佳尼亚克这个勇敢的猎手，

也头皮发麻，

想要呕吐……

8

大祭司停止了念诵，

他忽然张大嘴巴，

下颌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他要开始吃领头犬的头了！

特瑞佳尼亚克已经看呆了，

她被眼前的景象完全震慑，

因为那绝不是人类，

所能做到的事情：

只见大祭司张大嘴巴，

将自己的下颌卡在头颅的下方，

然后他开始慢慢蠕动上颌，

试图将完整的头颅，

直接塞进嘴里！

特瑞佳尼亚克觉得，

这并不像蛇，

而是更接近于章鱼的捕食方式，

仿佛大祭司的整颗头，

就是章鱼的八只触角，

而在他的嘴里，

还有一张用于咀嚼和撕碎食物的另一张嘴！

大祭司的嘴角崩裂了，

绯红的肌肉混合着鲜血、皮肤，

向外猛地翻开，

各自向外蠕动，

它们分别扒住领头犬头颅的不同部位，

慢慢地将几乎一整只狗，

向喉咙深处的另一张嘴送去……

9

其他人的吟唱声和鼓声停了。

四周忽然呈现出一片可怕的寂静，

唯有风吹过峡谷，

发出幽咽的哭声，

像是在祭典着某些悲伤的宿命。

“呜~~~~！呜~~~~~！呜~~~~~！”

风声中，

又裹挟着一阵隐隐的风笛声，

特瑞佳尼亚克觉得，

这风笛声显得十分恐惧、又悲伤。

正在附身吃着领头犬的大祭司，

动作忽然停了，

他完全静止不动，

连眼珠都定在了原地，

“呜~~~~！呜~~~~~！呜~~~~~！”

似乎是为了回应，

大祭司的口中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但这个声音，

毫无感情，

只是一种拙劣模仿。

显得既愚笨，又刻板。

“呜~~~~！呜~~~~~！呜~~~~~！”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风笛声，

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

特瑞佳尼亚克觉得，

这个声音明显地欢快了起来，

似乎十分兴奋。

而大祭司则不再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

用人类难以想象的凶狠模样，

啃咬着身下狗的尸体。

10

整个部族都沉默着，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从大祭司的口中听从神明的指引，

是他们从幼儿时期，

成长至今，

所接受的最为严苛的教条。

而现如今，

大祭司身上环绕的邪恶气息，

让所有人都产生了恐惧，

即便神明是邪恶的，

即便大祭司是邪恶的，

我们也依旧应该听从于他吗？

或许很多人的心中都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阿玛霍克决定，

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如果说所有对于传统的反抗之火，

一开始都注定要熄灭的话，

那么从他到达阿拉斯加，

开始真正认识到世界之理的时候，

他想，自己从那时起就决定了，

要做这部族里的第一根柴薪！

于是他熟练地挽弓搭箭，

向着那诡谲的大祭司，

射出了真理的第一支箭矢！

“嗡！”

弓弦轻颤，

箭矢正中大祭司的眉心，

原本正在对着狗剩余的半截身体，

大吞特吞的大祭司，

终于停下了吞吃的动作，

他抬起头，

两只眼球哗啦往上翻去，

越翻越多，

直至完全不见瞳仁，

然后再往上，

露出了眼底红色的皮肉，

再往上……

再往上……

两只黑色的触须轻轻从他血管密布的眼球背面，

蹿了出来，

向着空中伸着，

似乎是在查探什么。

大祭司的眼眶中冒出血来，

可他却仍像是浑然不觉，

触须像是一只灵活的手，

轻轻卷住没入眉心的箭矢，

噗地一拔，

一股混着白色脑浆和透明脑脊液的血，

从他眉心正中间，

汩汩涌出！

“咯咯咯……咯咯……”

一阵怪异的声响，

从大祭司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似乎对于这次突袭感到十分愤怒。

11

“大祭司！”

平日里和大祭司关系最好的图拉力克（独角鲸），

立刻冲到大祭司的近前，

跪倒在地，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

“大祭司，您没事儿吧？”

“咯咯咯……咯咯……”

大祭司没有回答他，

反而是用力一抬手，

将半截狗身整个吞入体内。

仅一瞬间，

他似乎就又完全复原成了原先的模样，

就连眼球也翻了回来，

只是有些失控似的提溜乱转，

“大，大祭司？”

图拉力克明显有些慌了，

因为大祭司没有再给他，

任何人类的正常应答，

只是咯咯咯地叫唤着，

像是一只因受伤而发了狂的野兽。

“图拉力克，你快回来，他已经不是大祭司了……”

人群中有人在呼喊。

“图拉力克，他的脑浆都流出来了！”

“他的灵魂已经和祖先们一起，去黑夜中跳舞了！”

但图拉力克不为所动，

是阿玛霍克伤害了大祭司！

是阿玛霍克想要破坏他的信仰！

是阿玛霍克！

都是这个该死的叛徒！

他要杀了这个叛徒，

然后将他的血肉献给神明，

以祈求神明的宽恕！

图拉力克站直身体，

将自己的宽阔的背脊挡在大祭司的前方，

以防止阿玛霍克射来第二支箭矢。

他捡起大祭司的奇劳鼓，

高举过头顶，

砰砰地敲了起来，

“阿~~嘎~~~~约~~~~克（氏族长老）哟！”

“打破誓言的叛徒啊！”

“抓住他，将他的血肉献祭给神明吧！”

“否则神将对所有人降下惩罚！”

图拉力克唱着，

这是部族里关于族规，代代相传的歌，

“阿玛霍克打破了誓言！”

“抓住他！”

“献祭他！”

图拉力克对着人群大喊，

他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

来唤醒人们对于传统的记忆，

他希望恢复古老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