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无法决定自己的来路,却可以决定归途(1 / 1)

“我去个卫生间。”林日尧把空碗往前一推,起身说道。

卫生间在楼上,她刚爬了两三级台阶便停住向身后望去,白炽灯散发的光芒把纪星辰整个人裹住,舒展的眉眼和前几日难以下咽的神色大相径庭,她也会心一笑,接着往上走。

等到她回来后,拉起纪星辰的手不由分说地向外跑。

“我没结账。”纪星辰慌乱地说道。

“今天姐姐带你吃霸王餐。”林日尧拉着他跑了出去,跑出这条小路才屈膝弯腰喘着粗气。

“刺激吗?”她顺了口气后问道。

“嗯。”纪星辰点了点头,向后望了望变成一个小点的牌子,“是不是不太好。”

“我结账了。”林日尧拍了拍他的肩头,“真好骗,我要是吃霸王餐。老杨就要举着菜刀跑出来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林日尧轻笑出声。

“怎么了?”纪星辰不明所以问道。

“当年真的有人在老杨店里吃霸王餐,不过要是等着他举菜刀出来就晚了,所以我帮他了个小忙把人控制住了,他作为回礼送我一盘排骨。”

大街上的人比来的时候少了很多,林日尧也有兴致闲逛起来。

路边多是特产店和精品店,两个人只是粗略看看,并没看到什么心仪的东西。

“走,我们去冰湖那边。”林日尧提议道。

有赖于梁赞的地理位置,它的冬天漫长而寒冷,是津市无法企及的低温,即使今日回温,仍是杯水车薪。

但冰层厚重,有些人还会在冰湖上搭帐篷进行冰钓。

刚踏上冰层,纪星辰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不是电话铃声,而是视频通知。

“怎么不接?”林日尧瞧纪星辰拿着手机发呆,出声提醒道。

纪星辰抿了抿唇,按了接听键。

手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林日尧转身欲走,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可刚一有动作,就被纪星辰紧紧拽住。

“耀耀,生日快乐!那边的工作结束了吗,妈妈给你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有你最喜欢的炸带鱼,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的声音温柔慈爱,像是唤醒万物的春风,掸去了死寂的旧尘,露出了稚嫩的新芽。

林日尧心念一动,侧头看向屏幕中的女人,又留意不让摄像头照到。

她留着一头长发,发尾微卷,发质枯黄,发顶的位置染上白色,像是近来最流行的爆顶染。

面容憔悴苍白,眼尾的褶皱明显,但双眼却出奇的亮,嘴角一直挂着笑意,是一个难言病容却强撑精神的温柔母亲。

“工作还没完成,过几天回去看你。好了,同事喊我了。”纪星辰掀开眼皮扫了她一眼,又迅速垂眸,声音仓促惶然,未等对面回复,便立刻挂断。

林日尧近距离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挂断视频后存着的那口气才终于呼出。

“生日快乐,纪星辰。”都听到了,不送上一句祝福说不过去。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纪星辰望着看不到头的冰湖苦笑,言语讷讷起来。

“嗯?那耀耀?”林日尧不解,她看到微信备注就是妈妈呀,难道母亲也会记错孩子的生日。

“我不是耀耀。”纪星辰低着头,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今天的这个视频,把愈合了的伤疤再度撕开,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那你的生日是哪天,我记一下。”林日尧踮脚抚过他的发顶,“记一下纪星辰的生日。”

“纪星辰。”纪星辰双眼空洞地念着这个名字,“我是纪星辰,不是耀耀。”

“纪星辰。”林日尧双手贴着他的脸颊,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你就是纪星辰,我认你是纪星辰。”

“农历腊月二十,1月26日,我的生日。”纪星辰双目猩红,深处沉淀着肆虐的粒子,下一秒就要撕毁世间万物。可声音迟钝的从耳旁传来,他几欲失控的大脑正常运行,终于理解到那句话的意思,她要记住纪星辰的生日。

“有记忆以来,我没见过父母几面,现在就算他们站我面前估计也认不出来了。可只是他们的错,而不在我。”

“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你看我的名字,林日尧。其实他们当初起的时候特别敷衍,姓林,然后拆了那个女人名字里的一个字,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旁人的态度并不能决定你的态度,即使最亲近的人弃你如敝,那又如何?他们目光浅薄未识明珠,你也要自甘堕落,掩盖光芒吗?”

“我无法决定自己的来路,却可以决定归途。就像命名权不在我,可解释权归我。我不认如此敷衍塞责的解释,我要执掌我自己的人生,我要活出我想活的样子。他们越刺痛你,你越要忍着痛砍断他们的刺。”

“日尧合在一起是晓,晓,明也。照耀大地的第一缕光,我就要做乍破黑夜的那束光!”

林日尧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纪星辰痛苦挣扎的样子便忍不住想要拉他一把,也许是在恍惚间她看见一把尖刀抵上那只傲然的海东青的翅膀,欲一刀斩下,她想叫醒海东青,让他再次振翅腾空。

“纪星辰,夜空中从来没有两颗一模一样的星星,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林日尧双手围住嘴巴,放声高喊,“纪星辰!纪星辰!纪星辰!”

纪星辰低头盯着她的背影,声音在耳边回响,梁赞的冰湖上,他最喜欢的女孩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似乎过往所有的遗憾都得到了弥补,那些无人应答的夜晚都听到了来自未来的回应。

林日尧向后伸出手,拉着他在冰面上滑行。

猝不及防,她转身猛的一推,纪星辰直接倒地不起,林日尧索性也倒在冰湖上。她伸出手,感受湖面上冷冽的寒风吹过。

“怎么大风越狠/我心越荡/又如一丝消沙/随风轻飘的在狂舞/我要深埋心头上秉持/却又重小的勇气/一直往大风吹的方向走过去。”

具有穿透力的歌声自身侧传出,纪星辰闭上双眼,静心感受。

她唱起歌来和说话是两个味道,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小钩子,勾的人心痒痒的,可唱起歌来声音澄澈干净,令人自动忽略掉周围其他的声音。

“后面太高了,躺着唱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