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父无母
陈默因这四个字哑了声,即使听到林日尧亲口承认玩弄纪星辰的感情也没有再说出指责的话,只是像个雕塑站在原地低垂着头。
他好像说错话了。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在将要消失的关头,他僵硬的脖颈扭过去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埋怨和愧疚交织,踌躇不安的迈出步子,他选了另一条路逃回了宿舍。
而等在食堂的纪星辰见陈默迟迟未归,正掏出手机打算询问,陈默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我有点不舒服,回宿舍躺会儿。】
不舒服?他平常比牛都壮,怎么还不舒服了。
纪星辰瞧着对面原封不动的食物,从窗口要了个饭盒后,直接一股脑倒了进去。
抬起腕间的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又打了一份早饭放在对面,熟练地剥着鸡蛋,一掰两半,将蛋黄塞进嘴里,只留下蛋白放回餐盘。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林日尧恰好出现在食堂。
她驾轻就熟地坐在纪星辰对面,看着面前熨帖周到的早餐,突然想起了陈默的话:
你真的感受不到吗?他的喜欢。
感受得到吧,要不然为什么会任由自己清醒的沉沦。她的所有遮掩和借口,只是为了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示好,而一面又在计划着抽身离开。
这一切就像是夜色汹涌中两个成熟男女心照不宣的欲望/宣泄,一旦天光大亮,就当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可是他们两个真的做到了心照不宣吗?
明明一个计划着未来,一个只顾着眼前。
——真tm渣。
林日尧在心里怒骂道,似乎都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耻。又想起陈默的话,本就燥郁的心情更盛了。
“纪星辰。”林日尧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身边从来都不缺男人。这段时间对你确实是见色起意,可你如果觉得接下来会发生所谓水到渠成的事情,比如交往,甚至结婚,那你纯粹是在做梦。”
“我对你的兴趣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也算是突破我个人记录了。我也不清楚它还会维持多长时间,可能明天,可能后天,谁知道呢。”
“一旦兴趣消失,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所以,管好你的心,或者从现在起,保持距离。”
“你说你喜欢我这张脸,如果我好好爱护,你能不能多喜欢几天。”纪星辰目光灼灼,眼中的小心翼翼和试探刺痛了林日尧。
她迟疑着没有给出答案。
只听见纪星辰又说,“我不想保持距离,一切都随你的想法走。只是你可不可以不要突然消失,提前告诉我一声。”
因为如果你突然消失,我会控制不住把你抓回来然后关起来。
如果你提前告知,我会把你永远锁在身边。
结果都一样,纪星辰的纯情陷阱下是势在必得的占有。
林日尧点了点头,对他的请求表示应允。
坠在心上的沉重包袱终于卸下,可林日尧却没有感到轻松,似乎有一条新的枷锁逐渐禁锢着她的心,又仿若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食堂分别后,纪星辰回了宿舍。
陈默挺尸似的躺在床上出神,连纪星辰靠近都没有察觉。
“你灵魂伴侣断货了,还是你媳妇不要你了。”纪星辰把早饭放在桌上,打趣道。却又不想得到答案,转身匆匆离开,手碰到门把手的同时添了一句,“早饭在桌上,敢浪费我就把你扔进警犬笼子里。”
“星辰,林日尧她是孤儿吗?”陈默突然开口问道。
“她这么说的?”纪星辰开门的动作一滞,沉思片刻,答道,“算是吧。”然后不再停留,开门离去。
纪星辰出了宿舍直奔训练场,脱下外套扔在一旁,两个深呼吸后拔腿就跑。
他急需宣泄,摇摇欲坠的纯情罩子顷刻间分崩离析,他怕自己忍不住露出本来面目。
可所有的表现都是假象吗?
不是的,最起码校友会上的重逢和部队再见是真实的反应,真实的震惊和羞怯。接下来的相处也是真假参半,每当强占的念头占据主体的时候,他便捏一张纯情的皮囊套在身上。
但当女孩提出亲吻的时候,他高速运转的大脑迅速失灵,只能生硬的抬起头。而多年感情无法宣之于口的酸涩也确确实实充斥在胸腔。
所以究竟哪个才是他?
两个都是吗?毋庸置疑人类情感的复杂性,他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拉扯着,而更阴暗,更暴虐的情绪正在壮大,蛰伏多年的负面情绪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他无力阻挡更确切的说是乐见其成的风暴。
而当年习惯性的窥伺和揣摩令他对林日尧了如指掌,他注意到了女孩眼中的玩味和意趣,索性继续装下去。
这个骗子。
她当年明明说自己不喜欢纯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品味也变了。
想起今天她和陈默的反常,纪星辰心里隐隐有了推测。
陈默去找她了,所以她把自己的打算在纪星辰面前全都铺开。
算是为挥刀斩下二人之间的联系埋下伏笔。
看来有些事要提前安排了。
风的速度在纪星辰耳边越扫越快,耳廓红红的,不知是冻得还是热的。向来平稳的呼吸也乱了阵脚,包在裤子下的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而落地的声音也越来越沉。
5公里,8公里,10公里。
大汗淋漓的他终于停了下来,双手扶在膝头,呼吸紊乱粗重,挂在下巴的汗珠一滴一滴砸向地面,寒风吹过赤裸的双臂起了一层小疙瘩。
待到呼吸平复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帮我查查16年前六月底七月初送到西山火葬场的死者名单。”
“五十岁以上,男性,离异。”
“我要他的生前住址,越快越好。”
林日尧,高中毕业那年我已经放走过你一次了。
校友会上我也没有多做纠缠,那个时候想着只要告诉你我叫什么就好了,算是为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老天再次把你送到部队来,送到我身边,也算是天赐机缘。
这次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