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迷蒙的灯光,藏匿的月亮,闪烁的星星,削弱了头顶那片浓厚的黑色。
原本清晰的人形轮廓也染上了柔光,无声处的亲昵昭然若揭。纪星辰痴痴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亲昵?他刚刚似乎用了这个字眼来形容这张照片,他们的关系真的如一眼所窥见的那个模样吗?还是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可南柯一梦终须醒,浮生若梦皆是空。
以往纯粹的爱恋痴迷似乎在悄无声息的变质,他不想醒来,也不想成空。心心念念的人近在咫尺,比十多年前的距离还近,两个班之间的墙壁消失不见,他只需一个转身就可以清晰看见女孩的样子,甚至连皮肤上的绒毛都映入眼帘。
可他又为何要入梦,现实世界的占有究竟有多难,他们之间真的存在清晰明朗的沟壑吗?即使有,这道横贯漫长岁月的鸿沟也并非全无可能弥补。
那个夏天凝聚又散落的勇气正一点一点的回到他的体内,在他大脑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游走在四肢百骸,一个魅惑的声音在耳朵不断呢喃,“她是你的。”
纪星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近乎疯狂的念头驱逐出去。可沉积多年的不甘和死死压制几近蓬勃欲出的情感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他成了被欲望支配的躯壳,只能用疼痛换来短暂的清醒。
林日尧走在后面,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天崩地裂的改变。
如纪星辰所言,飞行模拟训练室和翻译练习室比邻而居,只隔了一堵墙。透过门上的那一方玻璃,能清楚的看到来往的人流。
纪星辰率先打开大门,剩下的人鱼贯而入。屋内设备简单,一个电子显示屏,一个围坐的大桌子和十多把椅子。椅子背和座都是皮质的,林日尧对此十分满意。
“水房出门左转到头,暖壶里有热水,柜子里面有一次性水杯。”纪星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盒茶叶,从容一瞬间消失殆尽,语调都有些不自然,“这是白茶放柜子里了,想喝可以来拿。”
林日尧原本低垂的眼眸抬起,窝在椅子里的上半身忽的向前,惊喜地问道,“白茶?”
然后走到纪星辰旁边,端详起茶叶盒子,又嗅了嗅茶香,不由得赞叹,“好茶!”
“你喜欢?”纪星辰按捺住雀跃,可期冀的眸光直直照进她的眼里。
“喜欢。”林日尧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保温杯,抓了一把茶叶放进去,又颔首示意纪星辰。
纪星辰忙不迭举起暖壶,又接过她的杯子,“我拿着,别烫到你。”
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早就被方博文看在眼里,他扶了扶眼镜,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索性放弃,谁让他生性爱笑。
不过,这等好事怎么能他一个人独享,立刻掏出手机点开置顶联系人。
【爱情专家小方:老婆子,我又磕上啦。】
【jpg如果这都不算爱!】
【mrsqi:再喊我老婆子薅光你那几撮毛。】
【爱情专家小方:就知道凶我。(委屈巴巴)】
【mrsqi:方啊,咱没这保媒拉线的本事就被硬揽上身。所谓术业有专攻,行行有状元。你在翻译界已经足够耀眼了,就别去保媒界裹乱了。】
【爱情专家小方:我现在听不得耀眼两字。(怒火中烧)】
【mrsqi:人贵自知,呸。那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些人穷其一生在一个领域深入研究并有所成已实属不易,你已经是人类先锋了。还有大部分人,什么都没研究出来呢,是吧。你已经遥遥领先了,就不用在保媒上大放异彩了。】
【爱情专家小方:我不!全世界都是假的,我磕的cp也是真的!!(发狂)】
【mrsqi:远的不说,去年,你撮合一对学生。回家跟我吹的天花乱坠,什么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结果呢,不出俩月分手了,分手倒也算了,之后两人先后出柜。还给你发消息致谢:方老师,感谢您于茫茫人海中撮合我俩,经此一段感情,我们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真实取向,兹定于今日下午五点于学校食堂设感谢宴,你的学生敬上。】
【爱情专家小方:(哑口无言)】
方博文放下手机,学生双双出柜的余威令他踌躇了,只能眯着眼睛仔细观察面前的这对男女,试图从肢体语言容貌神态等诸多方面找寻蛛丝马迹。
爱情专家小方内心os:这小纪长得白白嫩嫩,倒是不细胳膊细腿,说话也怪温柔的,眼睛老瞄着尧尧。尧尧吧,也白白嫩嫩的,就是说话冲了点,有时候脸臭了点。
不能吧,他俩不能也双双出柜吧?!
方博文清了清嗓子,将怀疑暂时搁置。
“那个,咱们啊先落座,然后我给你们讲讲接下来的安排。”
纪星辰礼貌地带上了门,转身回了飞行大队的训练室。
“诶,又献殷勤去了?”陈默挤眉弄眼的揶揄道。
“迟早有一天把你毒哑。”纪星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边的训练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那些萌生的情愫仿佛消失殆尽,实际上却向下蔓延,以一种绝对姿态缠绕在两颗心上,慢慢荼毒着清醒和克制。
可在见到彼此的那一瞬间,那些悄悄藏匿的情感又冒了头,于细枝末节可见一斑。
“走啊,吃饭去。”陈默搭着纪星辰的肩膀又恢复了哥俩好的模样。
“你先去,我再练会儿。”纪星辰端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大约15cm的显示屏,大拇指在操作器上轻微挪动,神情庄重而严肃。
“得,又练疯了。”陈默轻叹口气,悄声把门关上。
“纪星辰在里面吗?”
陈默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来人站在隔壁门前,声音清冷,面色淡然,气质像是绽放在山巅的雪莲,可偏偏长相又格外明艳,全然没有大隐隐于市的悠然,用摄人心魄的罂粟形容更加恰当。
“训练呢。”陈默努了努嘴,“废寝忘食。”
只见那姑娘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离开。
陈默脑子里那些细密的线突然弹了一下,脱口而出,“姑娘,有巧克力吗?”
林日尧闻言,从口袋中掏了块巧克力扔过去。
陈默一把接过,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灵魂伴侣,这辈子除媳妇之外的最爱,藏在柜子最底层的甜度加加加加1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