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氏湄若到底还是死了,皇帝追封她为颖妃,又以颖妃没有子嗣,她和废后关系好的理由,让永璂为她守孝。
永璂这孩子这几年因为守孝这事被磋磨的得了心病,再加上吃不好睡不好,身体也总是好不利索,李玉来宣旨的时候被卫嬿婉指挥着王蟾给打了出去。
艳阳高照天,日头正烈,卫嬿婉被进忠搀扶着就来了养心殿,李玉拦了一路:“皇贵妃,皇上正在接待朝臣,您不能擅闯进去啊。”
进忠也皱巴着脸劝她,好说歹说卫嬿婉才停下了脚步,正当李玉以为她要走,一口气松到一半时,卫嬿婉一撩衣摆,笔直的跪下。
“皇上,永璂已经病了,他不能给颖妃守孝了,求皇上收回成命。”
一个头磕下去,卫嬿婉的额头晕了一下,随后挺直腰板,就这么板板正正的跪着。
皇帝正在给朝臣训话,听到外面的动静,又是因为这件事,他烦躁的扔了奏折:“她愿意跪就让她跪。”
日头一点点往西去,卫嬿婉跪的摇摇欲坠也不肯起,直到一阵凉风吹过,黄昏的日光从刺目变成暖的,柔和的,里面终于走出来了两位老臣。
他们都六十多了,其中一个走路都不利索了,对着卫嬿婉深深行礼:“炩皇贵妃如此贤良,对待嫡子如视己出,老臣实在敬佩。”
他们看着已经虚弱不堪的卫嬿婉,又看向窗内无从窥探的冷血帝王,最后摇摇头互相搀扶着远去。
等天彻底黑下来,皇帝终究是出来了,卫嬿婉一见到他,先是面露喜色,再是身子一晃:“皇上,十二病了,他是真的病了。”
“嫡子为庶母守孝,本就不合礼法啊皇上……”
皇帝深深的看着卫嬿婉,最后只道:“进忠,将你主子扶回去,找个太医好好医治。”
“李玉,让十二赶紧穿好孝服,去给颖妃守灵。”
两道圣旨下来,卫嬿婉再也坚持不住,一个软倒晕了过去,进忠着急的半抱着她:“炩主儿,炩主儿,您醒醒啊。”
皇帝回屋的步伐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进忠和澜翠一人一边的扶着卫嬿婉将她扶上步辇,一路催促着,终于回了永寿宫。
太医早就等着,进忠将卫嬿婉一路抱至床上,刚把人往床上放,就见卫嬿婉仗着他的身子挡着人,对他睁开眼,笑了一下又迅速“昏迷”过去。
太医把脉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中暑,长时间在烈日下跪着身体又虚弱引起的昏迷不醒,因为没带医女,又不能直面贵人的身体,太医并未近看卫嬿婉的膝盖,只隔着衣服远远看一眼,视觉上是肿了。
除了煎服的药外又加上了些外敷的药才背上药箱离开。
永寿宫的宫门一落锁,卫嬿婉睁开眼,进忠赶紧将她扶起来,让她好好靠在软枕上:“我的主儿啊,您这是有好日子不会过了,何苦去遭这个罪。”
卫嬿婉摇摇头,任凭进忠将她的衣衫解开,裤子撩起来,两个膝盖上分别绑着用棉花缝的软垫,将软垫去了,进忠仔细的查看着卫嬿婉的腿,还好没受伤,只是有些微泛红。
虽然如此,可他看着卫嬿婉的额头还是心疼的不行,那可是实打实磕在地面上了呀,澜翠端来有些烫手的热水,进忠将布巾打湿了敷在卫嬿婉额头上的青紫处。
卫嬿婉“嘶~”了一声,进忠也紧跟着咬紧后槽牙,眉毛都皱在了一起,难受的好像此刻疼的是他一样。
卫嬿婉看他俩的神色,轻笑道:“这几年,朝堂上的汉臣,老臣,因为永璂守孝这事闹了多少次?”
“他们看重身世,看重嫡子,本宫身世不行,但若是个品性端庄,为人良善,且识大体的女人,前朝会记本宫的好的,将来对琰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本宫这个做额娘的,总要为自己孩子做些什么,让他以后的路,通畅些,平坦些。”说到这她话锋一转:“更何况巴林氏恶心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才不乐意劳心劳力的去为她主持丧仪。”
炩皇贵妃这一“病”,丧事就落到了太后身上,太后年纪又大了,经不起折腾,一切就都从简。
反正这么多年,这宫里死了这么多人,一个无足轻重的贵人,哪怕追封为妃,她也只是个贵人,妃位及以上位份的,谁愿意去凑这份晦气呢。
休养了十多天,卫嬿婉为永琰和永璂各做了一套里衣,永璂病着,永琰倒是乖乖的在卫嬿婉旁边读书写字,写的累了,就开始撒娇:“额娘,额娘,儿臣不想写字了。”
卫嬿婉看着儿子,满心满眼都是幸福,她将永琰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好,累了就歇歇再写,只不过你皇阿玛给你布置的功课还是要做的,多读书才能明辨是非,才能将来当一个好主子。”
进忠看准时机,将今年新进贡的哈密瓜从冰库里拿出来,切成小块用银签子插好放在小桌上,卫嬿婉扎起一块喂给永琰,永琰不好意思的别过脸。
“额娘,儿臣都快十五岁了,不能再被额娘喂了。”
卫嬿婉将哈密瓜放回去,有些惆怅道:“额娘的琰儿长大了,不过,无论你多大,在额娘这里,你都是孩子。”
“额娘会永远爱你,从你在额娘肚子里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翌日迎着朝阳,卫嬿婉牵着永琰的手送他去上学堂,在门口看着他进去,卫嬿婉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上辈子,那时候永琰还小,只到她的腰处,还没有从她身边抱走……
“主儿,那位姐姐来了。”
睡了个午觉,卫嬿婉正在往旗头上挂流苏,进忠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道:“当初奴才买的是两姐妹,因为家道中落她们又漂亮,要被人伢子卖去青楼。”
“当时那个场景,姐姐护着妹妹,妹妹又死死抱着姐姐,快被打死了都不从,奴才看她们有骨气,就买了下来。”
听他这么说,卫嬿婉转身搭上进忠的手腕往罗汉榻走去:“那就见见吧。”
“看看她有什么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