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嬿婉扶着进忠的手慢慢往永寿宫走去,行至御花园偏僻之处,风一吹,桃花满天飞,留恋着,缠绕着众人,扑了卫嬿婉和进忠一身的花瓣。
将人都打发去周围看着,卫嬿婉四处瞧瞧,没有假山,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进忠将她扶进长廊,用帕子垫在石凳上,这才让她坐下。
“不知不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卫嬿婉有些感叹,“
本宫当初生永琰的时候,庆嫔和豫妃一起过来,一个逗孩子,一个就拿着小衣服往永琰身上比划,那时候本宫就觉得,这俩人一定有事。”
“今日一诈,果然诈出来了。”说到这卫嬿婉低头一笑:“当初太后发现你我之事,本宫一直觉得是自己刻意为之,才让太后发现的。”
“如今想来,即便不刻意,你对本宫的心思在眼睛里藏都藏不住,本宫那时对着你痴缠不休,经历过一遭苦难,把你当唯一的救命稻草。”
“种种行径早就暴露无遗,只不过太后她老人家给我留着脸面,不愿意太难看才闭口不言。”
“我还傻子一样巴巴的去暴露,你说那时候太后她老人家都想些什么呢?”
进忠捏了捏卫嬿婉的肩,只道:“您已经做的很好了,在太后眼里,她自己发现,和您刻意让她发现,是不一样的。”
“第一种是您想骗她,但是没骗过。第二种是您不敢让她知道,却又不想骗她老人家,所以用拙劣的演技去让她发现。”
“正是因为您选择的第二种,所以太后不仅没有与您离心,反而更疼您了。”
进忠半跪在卫嬿婉身边,将她的手拢在自己的手里暖着,卫嬿婉看着他,眼里忽然就蓄了泪:“进忠,你真好。”
卫嬿婉想:我只跪了你一次,可你却像信徒般跪了我一辈子。我只是求你疼我,你搭上了自己的命也不曾怨恨我,还对我这样好。
进忠不知道卫嬿婉心中的百转千回,他正攥着卫嬿婉的手揉搓着,抬头一看,卫嬿婉白生生的小脸上已经挂上了泪珠,心中一慌。
“我的好炩主儿,这又是怎么了?”进忠说着,还拿出帕子给卫嬿婉擦脸,手抬到一半想起这个帕子刚才给永磷擦过口水了,又放到旁边,手忙脚乱的用袖子去给卫嬿婉擦眼泪。
“奴才对您好这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看个孩子还把炩主儿的软心柔肠给看出来了。”
见他慌乱,笑的勉强,卫嬿婉抓住他的手破涕为笑:“本宫就是感慨,豫妃和庆嫔这辈子也算有个好日子过了。”
“永磷有两个额娘疼他,这辈子肯定比上辈子活的更好,更幸福。”
“我觉得开心,特别开心。”
进忠将卫嬿婉搂进怀里,语气柔和,仿佛在哄孩子一般:“您是该开心,十七阿哥这辈子不仅有两个额娘,还有第三个。”
“虽然他这辈子没从您的肚子里出来,但是他一直都长在您的心里。”进忠摸着她的后背,轻声道:“您对他的爱,不比任何人差。”
册封皇贵妃的当天,卫嬿婉起了个大早,进忠将皇贵妃的服饰一件一件的亲手给卫嬿婉穿上,又为她梳发戴饰,浑身上下愣是加了十几斤的重量。
她被进忠扶着,一步一步走进慈宁宫,太后早已在罗汉榻上等着,见着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转一圈,给哀家瞧瞧。”
卫嬿婉听话的手臂展开,慢慢的在太后面前转了一圈,最后的时候没站稳,身子一歪,她下意识去扶头上的朝冠,进忠则赶紧过来扶她。
太后捂着自己的心口用手指着她笑骂:“都是当皇贵妃的人了,还这样不稳重。”
“你要是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摔个大马趴的皇贵妃,看她们笑不笑你,就连璟妧都要笑你了。”
卫嬿婉怪不好意思的,用手捂着脸,两只脚跺的咔咔作响,闹了这么一通她才跪在太后面前,福珈念着太后懿旨:“今贵妃卫氏,贤良淑德,勤慎肃恭………”
在冗长又乏味的懿旨中,卫嬿婉伸手接过了代表着中宫权利的凤印,她捧着凤印领旨,将凤印交给进忠后对太后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又撩衣摆跪下,磕三个头,如此反复三次,真正的三拜九叩后才站起身。
太后看着她,胳膊撑在罗汉榻上,点着头低声道:“不错,还有点皇贵妃的样子。”
“去吧,去接受众妃嫔的跪拜吧。”
在太后悠长的目光中,卫嬿婉又身穿这身华服坐步辇回了自己的永寿宫,众人早已等着,进忠扶着卫嬿婉,一步一步走上了主位,待卫嬿婉坐下,进忠退至她身后。
下面的两排妃嫔跪下,帕子翻飞间齐声恭贺:“臣妾等恭贺炩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妾等恭贺炩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卫嬿婉接受着众人的跪拜,心中终于吐出了一口郁气,她轻抬右手,进忠道:“免——”
各位都在自家宫女的搀扶下起来,只有巴林氏湄若,她的大宫女去搀扶她,她用帕子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后,一口鲜血染红了帕子,人也倒在了地上。
进忠眼神一暗,只道:“来人,将湄贵人带回去,请太医诊治。”
随后他话音一转:“湄贵人身边的宫女伺候主子不周,病的这样重也不曾发现,竟让主子咳血至昏迷,就杖责三十,扔回去吧。”
王蟾匆匆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将湄贵人和她的宫女一并拖下去,那小宫女还要求饶,王蟾一把捂住她的嘴。
这件事在永寿宫没有泛起任何涟漪,众人听了卫嬿婉的训,又送上了贺礼,卫嬿婉也不是小气的人,当场便一一回礼,且都比她们送的要贵重两分。
一片喜乐融融中,冷宫门口的侍卫又打开了那个小门,对着里面喊:“如废后,今日是炩皇贵妃的加封日,特意恩泽六宫,冷宫今日加了菜,你可有口福了。”
“这十二阿哥的身子还是不好,刚给五阿哥守完孝,又要给庄亲王和太妃哭孝,哭的很是伤心,嗓子都哭劈了。”
“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炩皇贵妃是最宽容仁爱的性子,对十二阿哥和十五阿哥一样好。”
原先的冷宫被封了,皇帝又为如懿专门开辟了一个冷宫,进忠怕她寂寞,专门调去了一个侍卫守着,也不曾苛待她的吃穿,只是每每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总是要与她说上一嘴,比如永璂又要给谁哭丧,比如皇上迷上了哪个妃子,后宫又有哪个皇子公主降生。
刚开始如懿还会哭,还会蓬头垢面的捂着耳朵,如今只呆坐在墙角,浑身恶臭,脚边还有发了霉的馒头,搜了的饭菜,她只喃喃的说着什么,嘴一直不停,却很小声。
那侍卫却并不在乎,他进不去,也看不到如懿的反应,只要将话说完,就砰的一声把小铁窗扣上吃酒去。
永寿宫这边人都散去,卫嬿婉坐在梳妆台上,被进忠服侍着褪簪脱衣,整个人倦怠的不行,依靠在进忠的怀里。
进忠用手给卫嬿婉捏着脖子,低声道:“娘娘,那个巴林氏积郁成疾,呕血不止,太医说没法子治了。”
“奴才想着今天是主子的好日子,不能让她毁了,命太医用最好的药吊着她一口气,需得等到明天天亮了才能让她断气。”
卫嬿婉将脸埋进他的怀里,痴痴的笑了:“坏还是你坏。”
进忠将她打横抱起:“奴才要是不坏,可怎么为主儿出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