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嬿婉的病颇有一种病来如山崩的架势,整个冬天永寿宫的主殿地笼都烧的旺盛,正常人进去都直冒汗,根本呆不了多久,可卫嬿婉由觉不够,整日里昏昏沉沉,咳嗽声从屋内传到屋外。
永璂和两个孩子都被送到了太后处,太医每天要在永寿宫和慈宁宫间往来两三次,每次给卫嬿婉备完医案,都要去给太后过目一眼。
“这怎么还有解毒的药物?”
前半辈子日防夜防,太后也是懂得一些药理和毒物的,她看着这方子,上面有好几种解毒的药材,或许以前也有,只是她不认得,没看出来。
太医佝偻着身子,擦着汗直哆嗦,半晌才道:“炩贵妃这是中毒了。”
“中毒?”太后皱起眉头,只道:“可查到是什么毒?”
太医低着头,将另一本医案拿出来,翻翻找找到第一天给卫嬿婉诊脉时的医案:“臣第一天给炩贵妃查脉,就觉得不对劲,当时贵妃发热,来势汹汹,不像是第一次中毒,倒像是毒性潜伏已久,遇到了引子,忽然爆发。”
“后来臣回去阅览有关此的书籍,发现贵妃娘娘中的是一种名曰“千日醉”的毒,此毒最开始的症状于外类似于风寒,于内扰人心智,可勾起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让人慢慢消瘦,病重,直到最后身死,寻常大夫,根本发现不了,就算臣发现了,没有解药,翻遍整个太医院,也无人能与贵妃解毒。”
“臣开的药,只能稳住贵妃的病情,让她能够多活几个月,可如今药性不足,臣下不得不换新的方子。”
太后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扣,她看向窗外,已是六九出头的日子,外面草地茂盛,柳树抽芽,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她收回目光,看向太医:“哀家会以春晒为由,将贵妃屋里的东西全都搬出来,你们仔细检查,若有你们所说的毒物和引子,立马禀告于哀家。”
太后来看卫嬿婉的时候,屋中地笼停了,大大小小的几个炭盆放在屋内,香气和热气扑面而来,一路走到内殿,进忠贴身服侍着,见到太后跪拜:“奴才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挥挥手让人退下,太后坐到床边,床上的人只身穿白色亵衣,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头发盖住了半边脸,一呼一吸皆是虚弱,纤细的手腕散发着柔和的光,轻飘飘的搭在被子上。
“哀家来看你了。”太后轻声说着,卫嬿婉睁开眼,手微微抬起,太后赶紧接住握在手里。
“外面已经是春天了,迎春花开的正好,你种的杜鹃也都漂亮着呢。”太后揉捏着手里的手,眼泪几乎要浮出来,她哽了哽,才将那眼泪憋回去:“等你好了,哀家带你出去看看。”
“永琰也到了上学的年纪,皇帝已经安排他进上书房了。”
“挺过来,你的儿子还指望着你呢。”
卫嬿婉慢慢摇摇头,这一个动作就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只半天才张开嘴,声音很小很小的说:“有您在,我放心。”
“若我不好了,就让进忠照顾我的孩子,让他们……”
她大喘一口气,太后佯装严厉的呵斥她:“不许胡说,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呀活呀的。”
“哀家想了想,你病了这么久,屋里沉疴杂气太多,趁着天气好,让人将你屋里的东西都搬出去晒晒,到时候你也坐着摇椅在外面坐坐。”
“人吹吹风,透透气,才能精神。”
太后走的时候是被福珈搀扶走的,她看起来老了,头发花白,精气神还不错,在外面吩咐着春晒的各种事宜,大到桌子椅子床,小到荷包和戒指,一点都不允许漏下。
过了几日,皇上去祈福的时候,永寿宫这边也开始了行动,卫嬿婉先是被进忠照顾着穿上棉衣,又披上厚斗篷,临出屋时,她看着桌上的荷包,非要让进忠给她系上,进忠拗不过,只能系在她腰上,这才安生的把她抱出去放在摇椅上。
太后在这边指挥着,五六个太医在卫嬿婉的全部家当里徘徊,记录,整整大半天,愣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太后,没有。”
“臣这边,也没有。”
几位太医的话让太后的心遁入谷底,她目光复杂的看向卫嬿婉,没有解药,卫嬿婉就只能死路一条,今日本该跟皇帝一起去祈福的她,硬是以身体不适为由留下,被文官参了一本又一本,为了能够找到毒物的源头,她在这冒着太阳盯了一天,还是不行吗?
一个太医随着太后的目光看向被几个人包围的卫嬿婉,少顷,他目光变的疑惑,人也挪步过去,这时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太监。
“太后娘娘,不好了,皇上祈福的宫殿被烧了,当时只有皇上在里面,是五阿哥冲进去将皇上背出来的,只是房梁砸中了五阿哥的腿,现在急需太医。”
太医,又是太医,宫里有品阶的太医都在这,事关皇帝安危,她不可能扣着不放人,可卫嬿婉怎么办?
“娘娘。”一个太医激动道:“臣找到了。”
“炩贵妃所中之毒,是她身上佩戴的这个香囊,这狐裘被药水浸泡过,就是引起毒发的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