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陪了您十年(1 / 1)

卫嬿婉失魂落魄的回宫后就睡下了,她吩咐春蝉任何人不得打扰她。待过了晚膳时间,春蝉和澜翠凑在一起往屋里看,一室暗灯,床幔遮的严严实实。

进忠要离开养心殿,代替他的人要来和他交接,一一事无巨细的交代过后,他收拾了自己的细软,由王蟾带着几个小太监都尽数搬进了永寿宫。

此时已是深夜,东西还没安置,进忠就想先看看卫嬿婉,见春蝉靠在门边上,蹲下身轻拍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这睡着?”

春蝉可算抓到了主心骨,一着急就上手抓住了进忠的袖子:“进忠公公,您快进屋看看主儿吧,按理说主儿今天应该高兴,可我看着她难受的紧,回来就要睡觉,到现在晚膳都没用呢。”

进忠站起身,春蝉没反应过来,拽着他袖子的手随他起身将春蝉掀了一个仰倒,头“哐”的一声磕在门框上。

门被推开,进忠走进去,绕过玉屏风,掀开珍珠帘子,再把床幔随手一扯,卫嬿婉额头都被汗水浸湿了,头发也湿淋淋的,他将手背贴在卫嬿婉的头上,滚烫。手再伸进被窝里,潮湿闷热。

“来人,来人!!!”

他这声音严厉又凝重,春蝉被吓了一跳,赶紧跑进去,进忠已经将卫嬿婉抱坐起来,他靠在床柱上,让卫嬿婉靠在他的怀里,看到春蝉,只道:“去将包太医请来,主儿病了。”

春蝉被进忠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又看到卫嬿婉那副场景,转身就往外跑,正撞上王蟾:“快掌灯,主儿病了。”

王蟾被春蝉留下的匆匆一言吓得头皮发麻,他以前就害怕进忠,如今进忠进了永寿宫,以后天长日久的相处着,再加上他跟主儿的关系,王蟾就更怕他,如今主儿病了这么久没人发现,王蟾也不敢往里进了,只跑出去吩咐人点灯。

屋里屋外宫女太监的脚步声零星散碎,又轻又快,井而有序点灯,开窗,点艾草,灭熏香。

待所有人都退下,卫嬿婉也终于有了些微末的感觉,她听到了声如鼓震的心跳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在上一世。

“你来看我了?”卫嬿婉说着一笑,眼泪从眼角滑落:“这蕈菇汤是个好东西,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看见。”

进忠没敢说话,他不清楚卫嬿婉如今是个什么情形,怕惊到了人在厥过去,偏生怀里的卫嬿婉并不安生,挣扎着要起身,要去摸他的脖子。

“欸,你脖子上的勒痕呢?”

摸了半天没摸到也就放弃了,她整个人发烫,指尖都是烫的,自然摸不到进忠的温度,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我知道你恨毒了我。”

“可我现在过得也不好,那个蕈菇汤难喝的要命,我还要天天喝,每天喝完了就飘飘然然的,有时候能看见如懿那张死人脸,有时候能看见凌云彻那个贱男人,有时候还能看见海兰那个疯狗,但是更多的时候,我听着春蝉和王蟾坐在外边说谁谁谁又惹恼了皇上,谁谁谁又输了。”

“我一次也没看见过你,这次终于轮到你了。”

进忠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噎着一般,他努力咽了咽才道:“那您有什么想对奴才说的没?”

“我后悔了。”卫嬿婉此话一出,进忠的瞳孔震动,卫嬿婉又似叹息般说道:“我后悔杀死你了,进忠。”

“你现在肯定恨死我了。”卫嬿婉费力的抓住他的手:“你看我现在过得也不好,很不好。”

“头发是白的,脸也很丑,如果你在,我肯定不能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看见了,你就不喜欢了。”

“我的腿很疼,好几次喝完蕈菇汤从床上摔下去,疼了好久。”

“这屋子许久没修葺了,下雨的时候漏雨,刮风的时候漏风。这床被子已经好几年没有洗过,也没有换过,都臭了。”

“我背上长了褥疮,清醒的时候又痒又疼,如果喝了蕈菇汤,就会像现在一样,一点也感受不到。”

“进忠。”卫嬿婉将自己的头抵在进忠的脖子里,含含糊糊的哭诉着:“我想你了,你把我的命索走吧。”

进忠仰起头,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卫嬿婉的发上,没入发丝。

“又下雨了?”卫嬿婉打着寒颤,冷到蜷缩成一团。

进忠将她往怀里又抱紧了些,嗓子含混不清道:“嗯,又下雨了。”

包太医来的时候,进忠已经将卫嬿婉又放回了床上,他立在床边跟个正经奴才一样。

卫嬿婉的手隔着床幔被进忠拿出来放在脉枕上,从怀中掏出帕子覆盖在上面,包太医这才将手指搭上,细细的诊治。

过了片刻,包太医擦擦额间的汗水道:“炩贵妃一直郁结于心,且这病症不是一年两年了,是长久的心病,肝郁气滞,长期处在紧张不安,疲乏无力的状态。”

“如今的高热,只是情绪突然爆发而引起的身体负荷不住的情况,臣给炩贵妃开几副药,一日两次煎服,不要让贵妃压抑自己的情绪,释放出来就好了。”

从袖子里掏出银子硬塞到包太医手上,进忠带着人往外走:“以后咱们炩主儿还请太医多多费心了。”

送到门口,他吩咐王蟾:“将太医好生送回去,路上小心。”

王蟾接手包太医,进忠又进了屋,他刚坐在床边,卫嬿婉眼睛都没睁开就凑了过来,摸摸索索的,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手上还拽着一片衣摆,这才安静下来。

进忠摩挲着她的脸,轻声道:“奴才知道,您说的奴才都知道。”

“下雨的时候奴才找到了漏雨的洞,可奴才堵不上,也挡不住您。”

“奴才看着他们欺负您,当时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您摔到地上的时候,奴才就在旁边陪着您。”

“奴才还给您讲了许多故事,都是奴才做鬼以后从别的鬼那里听到的。”

“比如咱们这位太后,曾经有过一个很好的姐妹,好到可以同生共死,刚进宫的时候傲骨难平,后来对皇上死心了,只一心伺候太后,最后难产而亡。”

“奴才还跟您讲过,咱们太后娘娘年轻的时候,还有一个姐妹,出身卑微,人也不甚漂亮,可她不服气,硬是缺德带冒烟的得了宠,虽然最后被咱们的太后给打败了,可在咱们太后心里,大抵是将她当姐妹的。”

“奴才跟您讲的故事太多了,比如骄傲又残忍的华妃,天真又单纯的淳贵人,那十年,奴才净忙着给您讲故事了。”

“也不知道您听没听进去。”说完进忠又嗤笑一声:“看您这辈子的做法,想来是听进去了吧。”

良久过后,屋内一声轻叹。

“其实,不管您什么样,奴才都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