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为化起二南,赞理必资乎淑德,官分九御。褒荣递进夫崇阶,爰沛纶音,式加象服。尔令妃魏氏,素娴女诫,早侍掖庭。勤慎居心,柔嘉著范,钦承圣母。
供内职以无违,敬佐中宫,禀徽音而有恪,前晋封乎妃秩,已越十年。今称庆于宫闱,恭逢万寿。奉皇太后慈谕,册封尔为贵妃。尚其克承荣锡,永流翟舀之光,益懋芳徽,式协珩璜之度,钦哉。”
卫嬿婉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等来了封贵妃的圣旨,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领旨,进忠将圣旨递给春蝉,一把将她扶住,稳稳的放躺回床上。
“皇上特意嘱咐了,炩主儿不用下跪,在床上接旨就行。”
他似乎心有余悸,眼里有着浅浅的一汪泪水,只握着卫嬿婉的手说:“明明可以更稳妥的。”
“这贵妃之位迟早是您的,您又何必冒这个险。”
春蝉已经捧着圣旨出去了,门被关的严严实实,卫嬿婉下身还是疼,浑身都疼,好似还没有从那场漫长的艰难中回过神来。
她眼中漫出眼泪,却用另一只手抚过进忠的眼角,她是见过他的眼泪的,在她飘在空中,看见进忠蜷缩在角落里,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身子。
因为皇上和太后,他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拳头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混着雨水落在地上。
“本就差不了几天了,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进忠一向不愿意在卫嬿婉面前软弱,他想做她向上爬的梯子,想做她可以依靠休息的柱子,除了被她勒死,他没在她面前掉过一滴泪,这次也一样,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怕她疼,又松了松。
“炩主儿都疼糊涂了,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他将她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轻声细语道:“您生了大清的祥瑞,以后都不用再遭罪了,这俩孩子就是您的护身符。”
“就算是皇后,也别想踩您一头。”
卫嬿婉摇摇头,眼泪顺着就滑下来,她痴痴的看着进忠,将他的手带到心口处:“进忠,真的不疼了,这里再也不会在夜深人静时如刀绞般阵痛了。”
“有你,有我的小九,小十五,我的心已经被填满了。”
她看向窗外,仿佛在看遥远的前世,声音带着些缥缈无力:“曾经,我走了一条很远,很难的路,即使一路披荆斩棘,损兵折将,我也咬着牙告诉自己不后悔。”
“我一路走,一路追赶,拥有的一直失去,想要的却总是咫尺天涯,当我人不人鬼不鬼的往回看时,发现身后一片狼藉,空无一人,在往前看,全都是背影。”
“我追了一辈子,日子却与我最初想要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不敢承认自己后悔了,因为我一旦承认了,我就再也没有了往前走的勇气,哪怕是一步,我都走不下去。”
“所以我不停的告诉自己,我不后悔,我永远不后悔。”
苍白的唇张张合合,那些在心底里翻来覆去却永远不能见天日的话,终于被她说了出来,就像挖掉了一块腐肉:“自己挖的坑,哪怕是用眼泪也得给它灌满。”
“自己选的路,哪怕是跪着,也得给它走完。”
进忠将卫嬿婉的脸转向自己,他说:“以后炩主儿只会开心,不会惶恐。您选的路,奴才背着您走,咱这双脚都不用沾地。”
卫嬿婉破涕为笑,两人抵着额头,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幸福。
这个月子坐的是前所未有的舒服,没有深夜淋雨,没有进慎刑司,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防着皇后给她来点什么事。
直到孩子满月,卫嬿婉看着襁褓中的两个孩子,九公主璟妘,十五阿哥永琰。
上辈子被送去寿康宫太妃处养着的女儿,沾了祥瑞的名头也得以留在身边,甚至因为先皇后两位嫡子缘故,都不用送去漱芳斋,直接在永寿宫抚养。
卫嬿婉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喝了蕈菇汤后做的一场梦,屋外咔哒咔哒风风火火的花盆底闯进来,也打断了她仿佛置身梦境的不安。
璟瑟一身石榴红新衣,忙着让身后的宫女将礼品都给春蝉,手边牵着的孩子蠢蠢欲试想挣脱她的手,她低头理了理孩子的小辫子。
“庆佑,你又多了一个舅舅,快去看看你的小舅舅吧。”璟瑟松开手,笑声很是爽朗,卫嬿婉下意识看向摇床,两个孩子安静躺着,景妘吐泡泡,永琰时不时蹬两下腿,一点也没有被吓到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庆佑噔噔噔跑到摇床边,只一眼就觉得永琰十分漂亮,眉眼间像极了炩娘娘。他想伸手摸摸永琰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看向卫嬿婉,卫嬿婉被他可爱到,只说:“可以轻轻的摸,很轻很轻的摸一下。”
“好,谢谢炩娘娘。”庆佑欢天喜地的摸了摸永琰胖嘟嘟的小脸蛋,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将自己腰间镶有数十颗宝石的匕首摘下来放在永琰的枕边。
“小舅舅好小,好乖好乖呀,你要快快长大哦,以后我会给你更多更好的东西。”说罢又补上一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璟瑟看见了寻了个坐处给卫嬿婉解释:“这是他父王送给他的,说等他长大了会成为科尔沁第一巴图鲁。”
“平日里可是谁都不让碰的,今日给了永琰,本宫也是没想到。”
卫嬿婉低垂了眉眼,遮住了眼底的异色,只柔柔的说:“看来两个孩子很是投缘,以后深宫里长大也不会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