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卫嬿婉挽留进忠(1 / 1)

后宫因为寒香见的到来是怎么翻天覆地,又是如何人心不安的,卫嬿婉并不在意,她看着桌子上的饭食,一盘凉拌黄瓜,一小碟牛肉,外加一小碗猪蹄炖海带,连半点主食都没有。

筷子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这是怎么回事?如今克扣伙食都克扣到永寿宫了吗?”

春蝉见她是真的动怒了,有些犹豫,结结巴巴道:“主儿,奴才去问过,御膳房的说,是进忠公公特意嘱咐过,将您的伙食份例减半,连猪蹄都是半只。”

听到这话,卫嬿婉连挺直的脊梁骨都弯了,她坐在那愣愣的,什么也没想,就是有些难过。

“春蝉,扶我去睡会儿吧。”

卸下的帷幔遮住了阳光,卫嬿婉昏昏沉沉的睡着,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她初见进忠时的样子,或许换了个角度,梦里的卫嬿婉那样嫩,那样软,她一出现,进忠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一会儿又成了她对凌云彻纠缠不休,可凌云彻却对她冷漠至极,走的毫不留恋,再一转身,高处的进忠笔直的矗立在城楼上,远远的看着这边,帽檐遮住了他眼中的阴鸷和混含着怒气的醋意。

就像一条长长的时光走廊,从生走到死,最后一切归于混沌,黑暗中,只有进忠那特殊的带点磁性和邪性的声音:“这事若是不成,你便悄悄的跟了我。这事若是成了,便拿你一辈子的荣华来谢我。”

“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骤然从梦中惊醒,卫嬿婉喘着粗气,肚子坠着她起不来,只能那样躺着,眼泪无声无息的顺着眼角滑落。

上辈子,卫嬿婉之所以敢做那么多坏事,是因为她相信人只能靠自己,若真有报应一说,为什么欺凌她,折辱她的人都能活的那样好,那样高高在上。

可死了一回,又重活了一回,卫嬿婉开始相信了,这世间是真的有因果报应的,否则怎么会有妖魔鬼怪呢。

她对进忠到底是哪种感情呢?从最开始的感激,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最后的决裂,她感激进忠将她捧上高位,又厌烦进忠看她的眼神,对她动手动脚。

不可否认的是,上辈子的卫嬿婉,在自己都没发觉的心底最深处是看不起进忠的,看不起他是个太监,却偏偏垂涎自己,那黏腻的,像蛇一样的目光,在进忠死后还多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可在进忠死后,她也真切的怀念过,后悔过不该杀他,因为哪怕进忠是条狗,也是一条只认卫嬿婉的狗,进忠的一生,从遇见卫嬿婉的那一刻,他的皮,他的骨,他的每一滴血液里全都是卫嬿婉。

这世上,再也没人比进忠更爱卫嬿婉了。

或许就是欠的太多,所以这辈子,老天才不饶她,让她亲眼看见最爱她的,她辜负最深的人,真真切切的认识到她的恶毒,将她丢在这凄风苦雨中,再不回头,再不心软。

就连那些夜里的肌肤之亲,温存缠绵,都一并被摒弃了。

“澜翠…澜翠…”

澜翠匆匆跑过来:“主儿,您醒了,奴才扶您起来。”

卫嬿婉抹去脸上的泪,摇摇头,遂红着眼眶看她:“你去库房,留下点防身的银子,其他的…”

说到这卫嬿婉忍不住的哽咽,东西一旦送出去,进忠一旦收了,那就代表她与进忠之间,真的只剩下这些了,她有些不舍得:“都挑个没人的时间送去进忠那里,别让人看见,别给他惹麻烦。”

“就说,就说,这辈子本宫有的,他都有,说了用一辈子的荣华还,本宫不食言。”

澜翠见她实在伤心,便安慰着:“主儿,进忠公公或许只是单纯的跟您怄气。”

“您也知道,御前的人,脾气都有点大,进忠公公一直紧着您,伺候着您,就是想让您跟他好,您若是答应了,他绝对不会……”

“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进忠公公虽然没有那个,可比起皇上干净多了,皇上有十分的劲,使在您身上一分都不到,但是进忠公公不一样,对您,他是有多少给多少。”

“您哄哄他,总是能哄回来的。”

这话又戳了卫嬿婉的肺管子,本就孕期多思,敏感又多变的性子,一下子没忍住哭了出来:“哄不回来了,再也哄不回来了。”

永寿宫里兵荒马乱,就连王蟾都在屋里跟个球一样滚了好几圈了才把卫嬿婉哄好,澜翠实在不敢惹她,只好听她的去库房拾掇东西。

“春蝉,这些东西,三分皇上赏的,七分都是进忠公公添置的,你说送回进忠公公那里,这不就是左口袋进了右口袋吗?”

春蝉摇了摇头,手上一刻不停歇:“快别说了,赶紧整理吧。主儿现在的情绪是一点不稳定,我真怕她哪天把自己弄出个好歹来。”

“你去给进忠送东西的时候,多挑点好听话说,把主儿说的惨一点,男人嘛,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再狠心也会留情的,端看咱们主儿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在永寿宫吃好喝好就知道了,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承乾宫这几日扩建,皇帝什么好东西都往里面搬,一边哄对他爱搭不理的寒香见,一边还要抽空和皇后吵架,他忙的不亦乐乎,下头的人也脚不沾地。

进忠刚当完值回屋,门推开就见里面满满当当,一时不查还被绊了一跤,那是桌子上都放不下了,摆在地上的青花福禄寿扁瓶,仿汝天青釉葵口尊,还有一些他得了赏后搬去永寿宫献宝的东西,如今都送还回来了。

澜翠还在收拾,听见动静扭头,只低着头唤:“进忠公公。”

“这是怎么个意思?炩主儿让你送来的?”进忠一撩下摆,坐在了罗汉榻上,支着胳膊看澜翠,在这样的目光下,澜翠噗通一声就给跪了。

“进忠公公,求您去看看我们主儿吧,她知道您让御膳房给她的份例减半,哭的都不成样子了,奴才以为主儿又因为什么事跟您吵架惹恼了您,就劝主儿哄哄您。”

进忠倒了一杯茶不动声色的喝着:“炩主儿是怎么说的?”

“主儿一直哭,一直哭,哭的都倒不过气了,只含含糊糊的说哄不回来了,哄不回来了,进忠公公,您是知道我们主儿的,她被您一手扶到这个位置,除了侍寝,万事不用操心,就算今日有了些心眼,在这人人心眼多到脚底板的宫里算得了什么。”

“您若不管她了,我们主儿真的活不下去呀。”

澜翠记得春蝉的话,使劲的把卫嬿婉往可怜处说,就问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没脑子,没心计,什么都不懂,还活在宫里的女人可怜。

她悄悄观摩着进忠的脸色,看他没有怒容,可也不见缓和,心里七上八下的,只得把卫嬿婉的话都撂出来。

“我们主儿说,若公公不疼她了,她就拿一辈子的荣华来还公公的恩情,往后主儿有的,您就有,说好的,她绝不食言。”